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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务省的认证比预期快了一天。
文件寄到浅野家的时候，千雪蹲在玄关拆快递的手都在抖。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盖着红色认证章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每一个章都没有问题。
“没错吧？”千雪举着文件，转头看江源。
江源接过来，逐行核对。
户籍誊本的法务局公证、外务省的认证盖章。最后一步，送到东京的中国大使馆做领事认证。
“明天去东京。”江源把文件装回信封，“大使馆的领事认证窗口九点开门，材料齐全的话，当场受理。处理时间四到七个工作日。”
千雪站起来，用力吸了一口气。
“快了。真的快了。”
她转身冲进和室，扑到正在喝茶的宗吉面前。
“爸！文件到了！明天就去大使馆！”
宗吉看着她的脸。
女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这辈子，好像第一次见到千雪这么开心。
“路上注意安全。”宗吉端起茶杯，停顿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带点东京的铜锣烧。”
千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从小到大，父亲从没主动让她带过任何东西。
“好。一定带。”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京都的街道上还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千雪在卧室里整理行李。她把所有的文件装进一个防水文件袋，塞进双肩包最里层的口袋。护照、在留卡、公证书、认证文件，再加上江源列好的中国大使馆申请表……每一样她都检查了两遍。
江源在玄关换鞋。
美惠从厨房端出两个饭团，用保鲜膜包好，塞进千雪的包里。
“路上吃。火车上别只喝水。”
“妈妈，我们坐新干线，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两个半小时也要吃东西。”
千雪笑着接过饭团。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宗吉站在和室门口，披着外套。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千雪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走过去，在父亲面前站定。
“爸。我去了。”
宗吉点了点头。
千雪犹豫了一秒，弯下腰，抱了一下宗吉的肩膀。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但宗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千雪的后背。
“去吧。”
江源拎起双肩包，走到玄关。
千雪跟在后面，拉开了大门。
门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石板路上还有昨夜露水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千雪迈出第一步。
“千雪。”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千雪停住了脚步。
院门的矮墙外面，站着一个人。
宗平。
他没有穿西装，也没有穿法事上的纹付羽织袴。一件普通的深灰色棉外套，里面是一件旧毛衣。手里没拿牛皮纸袋，没拿文件，也没拿名片。
他一个人站在初冬的晨雾里。没有理惠，没有婶母，没有任何浅野家的亲戚。
千雪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戒备。
她下意识往江源那边靠了半步。
但宗平的脸上没有敌意。
他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大人，在门口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江源。
江源站在千雪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宗平干咳了一声。
“你们今天去东京？”
“对。去中国大使馆办领事认证。”千雪回答。
宗平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晨雾在他身后缓慢流动，石板路上偶尔传来远处寺庙的早课钟声。
然后他把手伸进外套的内侧口袋。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很小。旧旧的。红色的布面已经褪成了暗粉色。
一个御守。
清水寺的平安御守。
千雪认出了那个样式。每一个在京都长大的孩子都认识清水寺的御守。但这一个明显不是新的……布面的纹理已经磨得很淡了，系带的流苏掉了一半，金色的刺绣字被时间洗成了浅黄色。
三十年的时间，都刻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布包上。
宗平把御守递到千雪面前。
他的手，微微在抖。
“三十年前在清水寺求的。”
宗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这个御守震碎。
“本来是要送给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