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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脚下。
从哈尔滨飞到长白山机场，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千雪走出航站楼，冷风从山谷里灌过来，裹着松木和积雪混合的气息。
气温比哈尔滨还低。
酒店的大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人上了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
路两侧是连绵不断的针叶林，树枝上挂满了厚厚的雪，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千雪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白色世界。
“全是雪。”千雪自言自语。
“东北的山，冬天就这样。”江源坐在旁边，翻着手机确认酒店信息。
大巴在一栋原木风格的建筑前停下来。酒店依山而建，外墙全是实木和火山石。大堂里烧着壁炉，火光映在天花板的松木横梁上。
前台办完手续，江源拿着房卡带千雪上楼。
推开房间门，千雪走到阳台往外看。
正前方就是雪山。山脊线在夕阳里变成一条金色的弧线，山腰以下全是白茫茫的雪原。阳台下方有一个半露天的温泉池，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在冷空气里形成一团团白雾。
“明天早上去滑雪。”江源把行李箱推到角落，“今晚先休息。”
千雪没有回应。她站在阳台上，两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的雪山。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江源走过去，从背后把她的兜帽扣上。
“想什么呢？”
“在想……”千雪偏过头，“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在飞机上了。”
江源的手停在她的帽檐上。
“所以今天不想明天的事。”他把千雪转过来，面对面。“现在，这一秒，你的面前只有雪山和我。够了吗？”
千雪看着他。
“够了。”
第二天清早。
滑雪场在酒店后山，坐缆车上去十分钟。
租滑雪装备的时候，千雪站在一排花花绿绿的滑雪服前面挑了半天。
“红色好看还是蓝色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千雪嘟了嘟嘴，最终拿了一件白色的。
全套装备穿戴完毕，千雪低头看自已——滑雪靴沉得像绑了两块砖，雪板比她的身高还长，雪杖握在手里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试着往前挪了一步。
雪板的前端交叉在一起，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江源一把捞住她的腰。
“别动。先听我说。”江源把她扶正，绕到她身后。“膝盖微弯，重心放在脚后跟，身体前倾十五度。两根雪板保持平行，间距与肩同宽。”
千雪照着做了。
“对。就这个姿势。现在，感受脚底板和雪面的接触。”
“感受到了。很滑。”
“对，它就是滑的。你要做的不是对抗它，而是跟着它走。”
江源的双手扣在千雪的腰两侧，从背后稳稳地托着她。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头盔。
“我推你一下，你顺着往下滑。别怕，我在后面跟着。”
千雪深吸一口气。
“好。”
江源松开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千雪顺着初级道的缓坡往下滑。速度很慢，像蜗牛爬。她的两条腿僵得像两根木棍，身体前倾的角度越来越大。
五秒钟后，她又摔了。
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趴在雪面上，雪板朝天，雪杖甩出去老远。
“没事吧？”江源滑过来，蹲在她旁边。
千雪趴在雪地里，闷声闷气地说：“屁股好疼。”
“忍着。再来。”
江源把她拎起来，帮她重新固定好雪板。
摔。
爬起来。
再摔。
再爬起来。
第七次摔倒的时候，千雪趴在雪里不想动了。
“不行了。我要在这里躺一会儿。”
“起来。”
“不。雪好软。躺着很舒服。”
江源没理她，直接把她从雪里捞起来，双手扣住她的腰，从背后贴着她的身体一起往下滑。
两个人像一个人一样在雪道上缓缓移动。
千雪不用控制方向了，江源的身体就是她的方向。她只需要保持膝盖弯曲，感受脚底的雪面和背后那个人的体温。
风从两侧掠过，带起一阵雪沫。
千雪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