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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民政局大楼，外面下起了雪。
不是那种细碎的雪沫，是大片大片的鹅毛雪，密密层层地从灰白色的天空往下砸。
江源拉着千雪的手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千雪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景。江源坐在她旁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但拇指一直没动。
十五分钟后，江源终于动了。
他把手机举到千雪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翻译好的日文页面——日本区役所办理户籍誊本的完整流程。
“你看一下。”江源说，嗓音还是哑的。“回日本以后，第一步去京都的区役所，开这个。”
千雪接过手机，一行行地看。
“户籍誊本……要本人带户籍地的住民票和印章去窗口申请。”千雪念出来，“当天可以拿到。”
“然后呢？”
千雪继续往下翻。“拿到户籍誊本以后，去法务局做公证。公证需要预约，等待时间大概一到两周。”
“法务局之后？”
“送到外务省……外务省的处理时间是五个工作日。然后送到中国大使馆做领事认证，这一步也需要一到两周。”
千雪放下手机。
两人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都在做同一道算术题。
最快，一个月。如果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时间就会被无限拉长。
出租车停在御景湾小区门口。江源付了车费，两人沉默着上了楼。
进了家门，江源没换鞋，直接走到书房，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抬手砸了一下方向盘——不，是桌面。拳头砸在实木桌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操。”
江源少有地爆了一句粗口。
千雪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怪我。”江源用手掌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直想着带你玩，想着带你吃好的、看好的。签证的事我心里一直有数，但总觉得还有时间，总想着等到了再处理。结果搞到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千雪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她弯下腰，把他捂着脸的手一根根掰开。
江源抬起头。千雪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江君。”千雪蹲下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你带我去镰仓看了海，带我去银座买了衣服，带我吃了小笼包和大闸蟹，带我去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你给我做了热汤面，你替我辞了工作，你帮我拿回护照，你的爸爸妈妈给了我金手镯。”
千雪的声音越来越稳。
“你已经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了，回一趟日本，办一些手续，这算什么？”
江源看着她。
“一个月。”千雪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以后，我会带着所有的文件飞回来，这次不是逃离日本，是办完事回家。”
她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里是家。”
江源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把千雪拽起来，按进怀里。两个人在书房的椅子上挤成一团，谁都没有动。
“我跟你一起回去。”江源说。
“不行。”千雪立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