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3章 劳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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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泥泞的土路上走了两天。

押送的差役换了人,变成了几个穿着黄皮子、挎着长枪、表情木然的士兵。

还有一个梳着分头、戴着眼镜、腋下夹着个破皮包的瘦子。

瘦子会说本地话,也会说几句腔调古怪的“东洋话”,是翻译。

同行的壮丁有百十号人,来自附近几个镇子,都是穷苦佃户或走投无路的流民。

起初,大家还忐忑不安,以为真是去前线打仗,脸上愁云惨布,气氛压抑。

走了两天,没听见枪炮声,反而离城镇越来越远,进了山区,心里就更没底了。

和江流走得近的,是徐老爷家另一个佃户的儿子,叫水生。

水生今年十七,黑黑瘦瘦,但眼神活泛,胆子也大。

他爹有哮喘,干不了重活,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自然只能他应征。

江流在徐府时与这些佃户常有往来,一来二去与水生倒也算熟路。

“江流哥,你说……这真是去打仗吗?咋越走越偏呢?”水生凑到江流身边小声询问,眼睛警惕地瞟着前后那些沉默行军的士兵。

江流摇摇头,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山岭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拉着铁丝网的高墙:“不像,打仗该去交通要道,或者城镇。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那抓我们来干啥?”水生更疑惑了。

“不知道。小心点,少说话,多看。”江流低声嘱咐。

他心中也满是疑虑,但不知为何,越是这种情况,江流越是下意识地保持着冷静和观察。

他注意到,那些押送他们的士兵,眼神冷漠,看他们的目光不像看“兵”,倒像看……牲口?

还有那个翻译,脸上总是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假惺惺的笑。

又走了半天,队伍在一处山谷前停下。

山谷入口被高大的木栅栏和铁丝网封着,上面挂着牌子,写着些看不懂的东洋字。

谷内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灰尘味。

翻译走到队伍前,清了清嗓子,用本地话喊道:

“都听好了!到了!这里是大日本皇军和满洲国合作的勤劳奉公工地!”

“皇军亲善,体恤民力,不用你们去前线拼命打仗!在这里,老老实实干活,为大东亚共荣出力,皇军管吃管住,干得好,还有工钱拿!等工程完了,拿了钱,风风光光回家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被你们赶上了!”

勤劳奉公?工地?工钱?

队伍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的愁容散去了些,甚至露出几分期待。

不用打仗,还有工钱拿?

这听起来……似乎比当兵强?

水生也松了口气,咧了咧嘴:“嘿,原来是来干活啊!吓我一跳。江流哥,有工钱拿,还能回家,这……”

江流没有说话,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看向山谷深处,那轰鸣声和灰尘,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再看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士兵,以及翻译脸上那虚伪的笑容。

好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队伍被驱赶着进了山谷。

谷内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工地?

分明是个巨大的、杂乱无章的露天矿坑和建筑场地!

光秃秃的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裸露着黑褐色的岩石和泥土。

简易的木头和茅草搭成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山谷两侧,脏乱不堪。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们,如同蚂蚁般在工地上蠕动着,抬着巨大的石块,推着沉重的矿车,在陡峭的坡道上艰难攀爬。

监工模样的人挥舞着皮鞭或木棍,大声呵斥,稍有怠慢便是劈头盖脸的打骂。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粪便、劣质烟草和一种淡淡的血腥气息。

“都看什么看?排队!领号牌!分棚子!”翻译不耐烦地吆喝着,几个汉奸拿着木棍,连推带搡,将新来的人驱赶到一片空地上。

没有登记,没有问话。

每人发了一个脏兮兮的、写着数字的木牌,用细铁丝挂在脖子上,勒得人生疼。

然后就被像分牲口一样,塞进了一个个挤满了人、散发着恶臭的窝棚。

江流和水生分在了一起,窝棚里已经塞了二十多个人,拥挤得几乎无法躺下,只能蜷缩着坐着。

“这……这他妈是猪圈吧?”水生捂着鼻子,差点吐出来。

没人回答。

窝棚里先来的人,都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已经失去了说话和思考的力气。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仿若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