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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在徐府的生活渐渐规律起来。
他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又不爱嚼舌根,很快赢得了不少下人的好感。
栓子和狗剩跟他关系最好,三人同住一屋,晚上没事时会聊些府里府外的闲话。
江流从他们口中,对这个世界,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多粗浅的了解。
他每天天不亮起床,挑水、劈柴、打扫。白天跑腿、送信、跟着管事外出。
晚上有时值夜,就坐在门房里,听着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看着天上的星星。
活计虽然繁重,但他身体好,总能很快完成,还能抽出些时间,在府里角落没人注意的地方,打打拳,活动活动筋骨——
这是他失忆后身体残留的本能,一些简单却有效的舒筋活络的动作,练完总觉得神清气爽。
他开始真正像一个凡人一样生活。
品尝粗茶淡饭的滋味,感受劳作后肌肉的酸痛与放松,体会夏日蚊虫的叮咬和冬日寒风的刺骨。
他看到徐老爷为收成和租子操心,看到胡管家精打细算维持府中用度,看到厨房刘妈为菜价上涨发愁,也看到栓子为了多挣几个铜子给家里生病的母亲抓药,主动揽下最脏最累的活。
喜怒哀乐,柴米油盐,生老病死……
这些最平凡、最琐碎的人间烟火气,正一点点浸润着他的感官,融入他的生活。
他不再总是去纠结自已丢失的记忆,不再去试图回想那些模糊的碎片。
他开始觉得,就这样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徐府安稳地做工,每月领几十个铜子,吃饱穿暖,似乎……也不错。
福贵少爷的变化,江流也看在眼里。
戒赌后的福贵,虽然还有些少爷脾气,但待人接物和气了许多。
他知道是江流拉了他一把,对江流也多了几分亲近和信任。
江流发现,这位少爷其实并不笨,只是以前被惯坏了,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如今收了心,偶尔也能说出些有见地的话。
徐老爷见儿子改好,心中大慰,便开始张罗着给他说亲。
不久,便定下了邻镇米行陈掌柜家的女儿,名叫家珍。
姑娘家世清白,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婉。
福贵少爷见了,虽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亲事便定了下来。
隔年开春,徐府张灯结彩,吹吹打打,将家珍娶进了门。
新婚后的福贵,似乎又成熟了一些。
虽然偶尔还是会嫌家里闷,想出去逛逛,但有了家珍的温柔管束,加上江流时不时“无意”提起赌坊的凶险,他终究没再踏进赌坊一步。
只是,镇上那家新开的、据说有漂亮姑娘唱曲的妓院,成了他偶尔打发时间的新去处。
徐老爷知道后,虽然不喜,但比起赌博,这已经算是“小毛病”了,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江流依旧做着他的本分。
他见证了福贵少爷成亲的喜庆,也看到了家珍少奶奶嫁入徐府后的温顺与努力适应。
日子如同镇外那条小河,平缓地向前流淌。
然而,这平静的日子,终究被外界的风雨打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镇上开始流传一些让人不安的消息。
北边在打仗,打得很大,很惨。
说是东洋人打过来了,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起初,人们还将信将疑,觉得离得远。
可渐渐,逃难的人开始出现在镇子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讲述着家破人亡的惨剧。
镇上粮价开始飞涨,布匹、盐巴也跟着贵了起来。
徐老爷脸上的愁容也多了,吩咐胡管家多囤些粮食,紧闭门户,没事少让下人外出。
终于有一天,县里的差役敲着锣来到了镇上,贴出了告示。
要征兵了。
每家每户,按田亩和人丁,必须出人,出钱,出粮。
徐老爷是地主,家里田产不少,按规矩,得出不少壮丁。
徐老爷自然舍不得让独子福贵去,就算他舍得,福贵那身子骨和性子,去了也是送死。
好在规矩里有一条,有田产的地主,可以用佃户抵壮丁名额。
徐府有十几个佃户。
陈老汉,就是其中之一。
消息传到陈老汉家,如同晴天霹雳。
陈老汉年纪大了,身体早年落下病根,去当兵,十有八九回不来。
陈大娘哭得晕过去几次,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是佃户,命攥在老爷手里。
江流从栓子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