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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月光·祭曲(1 / 2)

十数名贼兵齐齐转身,火把的橘红色光芒在他们脸上跳跃,将惊愕、暴怒,以及一丝被深夜突袭激起的本能凶戾,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鬼影。

他们看到了破门而出的十个女人,看到了她们手中雪亮的刀,更看到了为首那人眼中喷薄而出的杀意。

没有呼喝,没有对峙,也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林星野的刀动了。

刀尖撕开浑浊的空气,带着积压的所有屈辱,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直取离她最近那个疤脸头目的咽喉!

头目反应不慢,立刻挥刀格挡,脸上露出骇然之色。双刀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溅开的刹那,林星野手腕一沉,刀锋毒蛇般顺着对方的刀身下滑,一挑,一送。

“噗。”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头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中弯刀当啷落地,身体向后仰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围在中央、按跪在地上的老婆婆动了。

她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那块褪色木牌,此刻不再是寄托哀思的旧物。她浑浊的双目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趁着按着她的两个贼兵因首领被杀而惊愕分神的电光石火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木牌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颈骨。

“砰!”

神像手中玉盘与人类脆弱的颈椎相撞,沉闷的撞击声后,那人瞪大双眼,猝不及防地倒下。

老婆婆挣脱了束缚。她没有立刻逃跑,反而踉跄一步,站稳了。她仰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在紫雾笼罩下却依旧清冷明亮的月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高亢的声音,划破了搏杀初起的喧嚣,压过了贼兵的怒吼与刀锋的嘶鸣,用一种古老而奇异的调子,唱了起来:

“玉盘,玉盘——”

“你为何悬于屋顶上——”

歌声响起的刹那,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粘滞。那不是齐语,也不是常见的西羌土话,而是一种更古老、音节更为奇诡的语言。但奇异地,那旋律本身就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正在挥刀格开侧面劈来一记砍刀的宋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调子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阿骊短刀抹过一个贼兵的脚踝,听到熟悉又陌生的曲调,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紧牙关,下一刀捅得更狠、更准。她冲向宋玦,低声道:“这是月神的祭祀曲——我等幼时母亲唱诵的曲调!”

围攻上来的贼兵,反应出现了微妙的分化。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脸上凶狠的表情凝住了,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古老歌谣拽回了某个模糊的、属于童年的夜晚。

更多的人,则是在最初的错愕后,感到一股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这被严令禁绝的“巫女之音”,此刻在刀光血影中响起,仿佛来自远古幽冥的诅咒。

随着歌声的飘荡,越来越多贼兵从睡梦中惊醒,扑向歌声的源头,恐惧迅速发酵成更暴烈的愤怒:“杀了这老巫婆!堵住她的嘴!烧死她!”

但已经晚了。

歌声在继续,老婆婆仿佛忘却了周遭的生死搏杀,她的全部生命都凝聚在了这苍凉的吟唱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肺腑之力抛出:

“玉盘,玉盘——”

“你为何白白送银光——”

“银光”二字出口的瞬间,林星野侧身避开一记斜劈,刀锋回旋,在月光下闪烁出森冷的寒光。骨裂声清晰可闻,贼兵惨叫着松手。她的步伐如鬼魅般滑开,刀光再起,精准地切入两名试图合围她的贼兵之间的空隙。血花在她身侧绽放,如明亮银霜的月色下陡然绽开的诡异之花。

宋玦与阿骊背靠着背。宋玦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军中功法的简洁与杀气,每一次挥砍都力求致命。阿骊的步法则更诡谲刁钻,短刀在她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专攻下盘与关节。

一个贼兵被宋玦逼退,踉跄着正好踏入阿骊的攻击范围,短刀毫不留情地自他肋下捅入。贼兵闷哼倒地。两人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便已默契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歌声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开始牵引更远处的反应。

“月光,月光——”

一家,又一家。土路两侧低矮房屋的窗户里,陆续亮起了昏黄微弱的光。颤抖着,犹豫着,仿佛在确认窗外是梦魇还是真实,门扉被猛地拉开。

有男人只穿着里衣,揉着惺忪睡眼,带着被惊扰的怒火冲出来:“哪个贱人半夜鬼叫——!”

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中央空地跳跃的火把,晃动的刀光,飞溅的鲜血,还有那站在血泊与月光之间、仰头高歌的佝偻身影。

更让他骇然的是,自家那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妻虏,此刻竟然也推开门,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望着那唱歌的老婆婆,嘴唇哆嗦着,像是听到了灵魂的共鸣,跟着哼唱起来。

“你为何有时招摇有时藏——”

“藏”字的尾音还在夜空中飘荡,不知从哪家的后院,哪个黑暗的角落,传来了第二个声音,弱小,胆怯,断断续续,却顽强地跟上了调子,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起初细弱如蚊蚋,汇入老婆婆那苍凉的主旋律中,像溪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河床。

她们有的听过幼时的歌谣,有的年纪太小,已不懂全部古语歌词,但那个调子,每个月夜或许在心底偷偷哼过的调子,仿佛随着眼角的泪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你可曾见过别时泪长淌——”

应和之声,陡然拔高。像是堤坝终于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与声音,洪流般倾泻而出。

越来越多的女人从屋舍里、从柴房后、从牲口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们的脸上带着惊惧,带着长久折磨留下的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歌声唤醒的疯狂。她们眼泪纵横,却不再是为了哀求饶恕,而是为了这终于能放声唱出的、属于自己的歌。

与之相对的,是男人们更加混乱的反应。一个汉子听着耳边妻虏突然爆发出的嘹亮歌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虏隶竟敢走出家门,聚拢,应和,一股被冒犯权威的暴怒,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他随手抄起门边的锄头,怒吼着砸向自己的妻子:“反了你了!闭嘴!给我闭嘴!闭嘴啊!”

“啊——!”

女人的尖叫与怒吼、男人的呵骂与嘶喊、孩童的哭嚎、还有那越来越响、越来越齐的古老歌声,彻底撕碎了西羌边境这个寨子伪装的宁静夜晚。

而在村东头最破旧的一间土屋里,一个满身新旧鞭痕、瘦骨嶙峋的女人,正趁着丈夫震天的鼾声,颤抖着手从灶台深处一个老鼠洞里,抠出小半块早已干硬发霉的馍馍。

听到窗外传来的歌声时,她浑身剧震,手里的馍馍差点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眼中爆发出一种饿狼扑食般的绿光,疯狂地、拼命地将那硬得像石头的馍馍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吞咽,噎得直翻白眼也毫不停顿。她必须有力气,她必须活下去。

她咽下最后一口,转过身,看向炕上那具打着鼾的、如山一般的躯体。那个打她、骂她、把她当牲口使唤了十几年的男人。她想起第一次挨打时,她才十二岁;想起第一个孩子被溺死前,她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是血;想起无数个夜晚,她蜷在灶台边,听着他的鼾声,想着“如果他死了就好了”。

现在,机会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抄起了立在门后、用来劈柴的斧头,走了过去,高高举起。

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落在斧刃上,泛起一片冰冷的银光。

“你可曾听过百年故事千年唱——”

歌声如潮,席卷了整个寨子。

在村子西头,由原本的谷仓改建的牢房里,拥挤着数十个衣衫褴褛、戴着沉重镣铐的女人。她们大多眼神空洞,或坐或躺,像一群等待宰割的沉默羔羊。

当那穿透墙壁、越来越清晰的歌声传来时,起初是死寂。然后有人抬起了头。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挣扎着坐起,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清冷的月光从小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她们开始低语,声音沙哑而破碎,却奇迹般地慢慢合上了外面的调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逐渐汇聚成微弱却坚定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