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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月光·祭曲(2 / 2)

“玉盘——玉盘——”

“那孩子正抬头凝望——”

角落里,一个特别瘦小、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淤青的十四岁少年猛地站了起来,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齐语……我听到了齐语!”她声音颤抖,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冲着牢门方向大喊,“是齐人!齐人来了!我的母国来救我了!我是赵傲雪!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来救我了!”

月光照耀在赵傲雪激动的双眸上。她冲到牢门前,用尽全身力气,用手上沉重的铁镣,拼命砸向那锈蚀的门锁。

“哐!哐!哐!”

伴随着四面八方响起的歌声,牢房外响起沉重的门闩被拉动的声音。

“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

一个女人的身影恍若从天而降的神明,她背对着外面银白耀眼的月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闪烁着银光的斧头,腥臭的鲜血正顺着斧尖落下。滴答,滴答,滴答。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与豁出一切的疯狂——是那个刚刚杀了丈夫的女人。她看不清牢内的情况,只是扑到门锁前,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那一串从丈夫尸体上摸来的钥匙。

一次,两次,三次……钥匙与锁孔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快!快啊!”赵傲雪隔着栅栏嘶喊。

第四次尝试。

“咔哒。”

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在寂静了一瞬的牢房中炸开——锁,开了。

赵傲雪像一头被困许久终于嗅到自由气息的幼兽,当先撞开栅栏门,冲了出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女人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长期囚禁的虚弱让她们步履踉跄,但眼中燃起的火焰,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力量。

“那孩子何时越过天上万重山——”

外面已是修罗场。

歌声、杀声、哭喊声、求饶声、临死的哀嚎声……混杂成一片。有的虏隶在混乱中被红了眼的男人砍倒,有的惊慌失措,盲目逃窜。更有甚者,面对挥来的屠刀,竟习惯性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别杀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唱了!”

砍刀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一道矮小却异常迅捷的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撞了过来。

是赵傲雪。她手上的镣铐还没解开,沉重的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却限制不住她眼中那比刀光更冷厉的森寒杀意。她双手并拢,握着一把不知从谁手里夺来的镰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向下斜撩。

“噗。”

刀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温热的血溅了她稚嫩的脸庞。那挥刀的男人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跪在地上的成年女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个比她矮小、比她稚嫩、满脸血污却眼神如虎狼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反抗”二字怎么写。

赵傲雪喘着粗气,拖着镣铐和镰刀,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孩子已拂去风霜——”

空地中央,战斗已近尾声。

林星野带来的亲卫皆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贼兵人数虽多,却多是乌合之众,倚仗的不过是平日对女人的绝对威压。当这股威压被更狠绝的刀锋和那唤醒灵魂的歌声打破时,溃败便如山倒。

阿骊正与一名悍勇的贼兵缠斗,短刀堪堪架住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劈,虎口发麻。贼兵脸上露出狞笑,正待加力,背后忽然一凉——低头看去,一截雪亮的刀尖从他胸前透了出来。

宋玦抽出长刀,贼兵软软倒地。阿骊回头,与宋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在血与火中铸就的认同。她们是同类,是归乡的复仇者,更是今夜并肩的战友。

“为她揽星辰——”

“带她回故乡——”

歌声渐至尾声,那苍凉古老的调子,在无数个声音的应和下,竟生出一种庄严而悲壮的韵律,仿佛真是一场穿越了千年时光的祭祀,在此刻重现。

最后一个尾音,袅袅消散在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中。

随着歌声落幕,寨子里的喧嚣搏杀也渐渐平息。林星野持刀而立,刀尖滴血。她的亲卫们围绕在她身侧,人人带伤,却目光如炬。她们周围,倒伏着那几十名贼兵的尸体,以及很多在混乱中被杀死的、向虏隶挥刀的男人。

越来越多的女人从各个角落走了出来。她们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手里还拿着菜刀、镰刀、棍棒,上面沾着血。她们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惊魂未定、却又夹杂着新生的茫然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她们慢慢地、迟疑地,向着村子中央,向着那堆原本为烧死老婆婆而准备的柴垛聚拢。

月光变得稀薄,东方天际,一线微光刺破了深蓝的夜幕,像是为这场漫长的黑夜祭祀,缓缓拉上了银白的帷幕。晨光熹微,清冷地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差点被烧死的老婆婆,被几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扶到了柴垛前——那原本为她准备的刑台。

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高歌用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又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她颤巍巍地举起手中那块染了血的月母神木牌,面向东方即将升起的太阳,用古老的西羌语,开始吟诵起晦涩而庄重的祷文:

“日月母神,月落日生——”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很快,一群被卸去武器、用绳索捆缚得结结实实的俘虏被推搡着、驱赶着,来到了柴垛下。他们是刚才参与围攻、后来投降或被打晕的贼兵,还有一些在混乱中被女人们合力制服的施暴者。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崩溃,看着周围那些平日可以任意打骂的虏隶,此刻眼中燃烧着足以将他们焚毁的滔天怒火。

女人们的喘息声粗重起来,看向那些俘虏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汹涌,几乎化为实质的浪潮。有人啐了一口,有人低声咒骂,更多人则是死死咬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

但也有一两个虏隶,在看到某个被绑着的男人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嘴唇颤抖,眼里闪过复杂的光——那是她们的丈夫。片刻后,她们别过脸,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没有再回头。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赵傲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砸碎了手上的镣铐。她脸上血污未擦,整个人如同一只沐浴在血色中的凶狠幼兽,手里紧紧攥着一支从地上捡起的、还在燃烧的火把。

火光映着她稚嫩却冰冷如铁的脸庞。她没有丝毫犹豫,迈着大步走到老婆婆面前,双手将火把高高举起,递了过去。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而掷地有声:

“——烧死他们!”

这三个字,像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油。

短暂的死寂。

然后——

“烧死他们!”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的女人尖声喊道。

“烧死他们!”更多的声音加入,从低语变成呐喊。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澎湃着血泪与怒火的洪流,在渐亮的晨光中回荡。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咆哮,是对所有施加于身的暴虐最直接、最原始的审判。

老婆婆接过火把,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柴垛下尖叫、求饶、尿了裤子的歹徒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她弯下腰,将那跳跃的、温暖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火焰,轻轻触向了泼了油脂的干柴。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柴垛,也吞没了其上的祭品。炽热的气浪翻滚开来,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着火光的女人的脸。那脸上,有快意,有泪水,有解脱,有痛苦,也有对未来的深深茫然。

那一双双映照着熊熊火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炽焰与灰烬中,挣扎着升腾了起来。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清清冷冷地洒在这片刚刚完成了一场血腥祭祀的土地上。火焰在黎明中燃烧,噼啪作响,仿佛一曲古老战歌的余韵,在灼灼烈日下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