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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之上,顿时一片低语嗡鸣。
张九厄怔在原地,目光先落在瘫坐於地的张九鼎身上,又缓缓移向眼前那位背影挺拔、鬚髮皆霜的老道,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
“师叔,这……”
他修了一辈子无为,昨日至今,却爭了、怒了、惊了,连自己都不知这五十多年养出来的道心,还是不是当初那颗心。
“暂代而已,不必推让。”老道语气不容置喙,硬生生將他未出口的话尽数截断,“九鼎,即刻赴功过观,封脉禁修,往后一年,去后山面壁思过。”
话音落地,老道转身直面顾天白,全然不顾辈分尊卑,双拳一抱、腰身微沉,朗声道:“此事全系本门疏失,不知这般处置,二小姐与三公子可还妥当”
身份未明的老道,礼数却极尽周全,谦恭中透著不容小覷的分量。
“贫道张上甫,代武当向三公子与二小姐赔罪,万望海涵。”
武当前任掌门,张上甫。
自报名號一出,顾天白几人当场僵住,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这可是传说中早已勘破生死、超脱五行的陆地神仙,怎会……怎会还端立尘世
他立在两丈开外,目光扫过五张写满错愕的脸,唇角微扬:“难怪都说武道气运百年来日渐枯槁——说出来不怕诸位笑话,贫道闭关二十有三载,终究卡在归真门槛之外。不敢强启天门飞升,就怕一步踏空,魂飞魄散,反累及武当数代香火。悲乎!痛哉!”
顾天白四人被那股沉如山岳的威压钉在原地,唯有顾遐邇步履轻稳,开口接道:“习武这条路,本就是逆水行舟,越往上走,越似攀绝壁、渡寒渊。没点天时地利,单靠苦熬,哪能轻易破门而入”
张上甫目光倏然落定在她身上,多驻了片刻:“早闻顾二小姐未曾练过一日武,倒没想到,对这武道筋络竟也看得分明。”
顾遐邇略一頷首,姿態温婉:“上甫道长抬爱了。小女子不过是日日瞧著舍弟扎马、劈掌、打坐,耳濡目染些皮毛,纸上谈兵罢了,当不得真。”
“旁观者清,未必是冷眼,有时反是抽身而出,才看得见局中人撞得头破血流的弯路。多少武者贪功冒进,妄想一口吞下整座崑崙——山外那些炼气武人鼓吹的『一夜通玄、一夕登堂』,听著响亮,实则不过浮光掠影。
殊不知这武道深处,步步是坑、处处设障:走对了,可揽星摘月、与天地同寿;走岔了,便阴阳错乱、人不人、鬼不鬼。”
“道长所言字字千钧。只是方才听您提及『气运浅薄』,小女子愚钝,斗胆请教——究竟何解”
张上甫望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还多的姑娘,眼中笑意更浓,话也跟著松泛起来:
“古来证道,靠的是机缘,凭的是气运。
二小姐身边这些武道中人,佛门持戒、儒门养气、我道门炼神,还有三公子这般能引动天地之力的炼气高手,乃至山腰处与三公子交手的那位外家宗师——无一不是踩著一层层门槛,熬过一重重大劫,才攒下这点修为。
大道之门,从来只对气运相合者敞开。
可如今呢机缘淡得像隔夜茶,气运薄得似窗纸一层。天下习武者何止千万,却共爭一勺残羹,如何够分
诸位尚未登顶,自然难察天地元气日渐稀薄;
待到临门一脚,方知那飞升之梯,早已朽烂不堪。百年前,我武当弟子人人御剑千里,如今连托起一柄铁剑都需凝神聚气。再看殮刀坟——当年『千里请刀』名震江湖,初创之时,声势赫然不输我武当御剑之术;
如今呢三公子最清楚不过——刀就在你面前,你可曾听见半分刀鸣又譬如与贵派並称『八蜀双绝』的剑阁,百年前宗主挥袖间千剑腾空、遮云蔽日;
如今,可还听过谁有此等气象其中玄机,已近天机,非我等凡俗所能测度。”
这些武道至理,顾遐邇未必全懂,却听得极认真,仿佛替弟弟把脉问诊般细致。待张上甫语毕,她敛袖躬身,行的是最郑重的天揖礼,深深一拜:“小女子目力不济,望请道长受此一礼——谢您拨云见日,为我等指点迷津。”
张上甫静默受礼,未闪未避。稍顷,一声轻嘆逸出唇边:“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二小姐与三公子所求所虑,贫道也都明白了。眼下——该向三公子討个交代了。”
仍是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老道话锋未落,又紧追一句:“贫道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不愿落个倚老卖老的骂名;可若三公子闯山一事就此揭过,怕又要有人嚼舌根,说我武当根基动摇、威信扫地——这可万万使不得。不如这样,贫道提个法子,三公子不妨思量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