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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海峡的夜色很美。月亮挂在天上，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饼，海面上碎金万点。德雷克坐在码头边，双腿悬在水面上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看着远处的船影。自由港的旗帜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一只信天翁的图案。
他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其中一个他太熟悉了——蒂雅的脚步很轻，像猫踩在绒毯上。但今晚她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没有回头。“蒂雅，你走路的声音不对。脚疼？”
蒂雅站在他身后。“德雷克，我需要你接受‘月盘’探查。”
德雷克的手停了一下。雪茄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水面上，漂走了。“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有心核石碎片。比杨希恩的大十倍。”
码头上的风停了。海面突然变得很平，像一面镜子。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又慢慢聚拢。
德雷克沉默了很久。久到华梅开始把手放在刀柄上，久到佐伯往前走了半步，久到蒂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他说，“有碎片。我知道。”
蒂雅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知道？”
“从加入你那天就知道。”德雷克转过身，看着她，“碎片是‘星陨会’植入的。他们救了我的命，给了我船，给了我人。代价是——体内放一块碎片。不是用来发信号的，是保险。一旦我背叛他们，碎片就会释放毒素。五分钟内，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蒂雅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德雷克看着她，看了很久。“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蒂雅的拳头握紧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失去你的信任。”德雷克站起来，和她面对面，“‘星陨会’救了我的命，但他们把我当工具。你把我当人。如果我说‘我体内有星陨会的碎片，但我不是叛徒’，你会信吗？”
蒂雅没有回答。
“你不会。”德雷克替她说了，“你会怀疑。你会派人盯着我。你会慢慢把我推开。然后‘星陨会’就赢了——他们不需要我背叛你，只需要你不再信任我。”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月亮被云遮住了，码头暗了下来。
蒂雅看着他。这个人在她身边多久了？从巴拿马开始，从她第一次在丛林里见到他，他叼着雪茄，对一个西班牙军官说“我不想杀你，但你挡我路了”。他替她打过仗，替她挡过子弹，替她守过希望之角。他看着她从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变成整个新大陆自由联盟的领袖。他从来没有要过任何东西。
“信任不是没有秘密，”蒂雅说，声音很轻，“而是有了秘密还敢说出来。”
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德雷克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很久。“取出碎片，我会死。”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蒂雅·瓦曼·恰斯卡。”
德雷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
华梅和佐伯退到了码头尽头。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亮了两个人的剪影。德雷克坐在木板上，蒂雅蹲在他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慢慢渗入他的身体。
德雷克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唤醒的感觉。
“碎片在心口，”蒂雅说，“靠近心脏。取的时候会很疼。”
“多疼？”
“像有人拿刀在挖你的心。”
德雷克笑了一下。“那还好。我被人挖过。”
蒂雅没有笑。她的金色光芒在德雷克的胸口汇聚，慢慢包裹住那块碎片。碎片比杨希恩的大十倍，嵌在心肌的缝隙里，像一颗长在树根里的石头。要取出来，不能硬拔——硬拔会撕裂心脏。要用光慢慢包裹，慢慢剥离，慢慢往外拉。
蒂雅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德雷克的心脏就会停跳。
“蒂雅。”德雷克的声音很轻。
“别说话。”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
“如果我死了，”德雷克继续说，“替我看看海。替我看所有我还没来得及看的海。”
蒂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的手不能离开德雷克的胸口。眼泪滴在德雷克的手背上，热热的。
德雷克感觉到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你哭了。”
“风沙。”
“海上没有风沙。”
“那就海盐。”
德雷克笑了。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蒂雅开始取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