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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恩躺在“苍龙号”的船舱里,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这不是他自愿的。是蒂雅让他躺的。蒂雅说,要取他体内的“心核石碎片”,需要一个安静、平稳、不会晃来晃去的地方。杨希恩说他的船舱就很安静。蒂雅看了一眼他的船舱——堆满了渔网、空酒瓶、和一双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臭袜子——然后说:“还是去华梅提督的船舱吧。”
华梅的船舱干净得像手术室。桌面上一尘不染,海图卷得整整齐齐,笔墨纸砚摆成一条直线。杨希恩躺在客床上,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错了地方的拼图。
“会疼吗?”他问。
蒂雅正在用“月盘”之力探查他体内的碎片。她的双手悬在他胸口上方十厘米处,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两盏小灯笼。“不会。碎片很小,取出来的时候你只会感觉到——一个东西被拿走了。”
“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一个你本来就不该有的东西。”
杨希恩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但也很吓人。
华梅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她不太放心但不得不让别人主刀的手术。伍丁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块“真实之眼”的辅助镜片,随时准备记录数据。佐伯靠在门框上,像一把放在那里的刀,不说话,但随时可以拔。
“准备好了吗?”蒂雅问。
杨希恩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好。放松。不要抵抗。就当自己在——泡澡。”
杨希恩闭上眼睛。他这辈子泡过三次澡。第一次是结婚那天,第二次是女儿出生那天,第三次是华梅提督收他那天。每一次都是人生中最好的日子。他希望这一次也是。
蒂雅的金色光芒慢慢渗入他的胸口。不是那种刺眼的、侵略性的光,是那种温热的、像太阳晒在皮肤上的光。杨希恩觉得胸口有点暖,像喝了一大口热酒。然后暖意扩散到肩膀、手臂、指尖。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别动。”蒂雅说。
他没动。
光芒在胸口汇聚成一个点。那个点越来越亮,像一颗被埋在肉里的小星星。蒂雅的手指慢慢移动,引导那颗星星往外走。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
杨希恩的右手食指指尖,渗出一滴蓝色的血。
不是红色的血,是蓝色的。像夜空最深处的颜色。
蒂雅用一块干净的布接住那滴血。布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很小,比芝麻还小,但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心核石碎片。
杨希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块布上的蓝光,然后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很沉,很稳,像睡着了一样。
“他昏迷了。”蒂雅说。
“正常吗?”华梅的声音紧了一下。
“正常。碎片在他体内待了太久,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没有它的状态。他睡一觉就好了。”
华梅走到床边,看着杨希恩的脸。老头睡着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像一个普通的、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老人。她伸手帮他把被子盖好,动作很轻。
伍丁凑过来,用镜片观察那块碎片。蓝色的小东西在布里微微颤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它能发送信号。”他说,“频率很低,人耳听不到,但‘真实之眼’能捕捉到。它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把宿主脑中的信息编码成信号,发送给特定的接收端。”
“接收端在哪儿?”佐伯问。
伍丁没有回答。他在分析信号的方向。他的“真实之眼”在全力运转,瞳孔里映出一串串看不见的数字和波形。那些信号从碎片出发,穿过船舱的木板,穿过海面的水汽,穿过大气层的电离层,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追踪到了。”伍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信号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谁?”华梅的声音很低。
伍丁抬起头。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苍白,是那种“我看到了一个我不想看到的答案”的铁青。
“不是杨希恩。”他说,“是德雷克。他体内也有碎片。而且——比杨希恩的大十倍。”
船舱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杨希恩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平稳。
“德雷克。”华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蒂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