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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最后的夜色,将“归乡客栈”的废墟涂抹上一层苍凉的淡金色。
残垣断壁,焦木断梁,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臭、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上古妖物的最后怨念。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战,仿佛一场褪色的噩梦,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现场。
花木兰拄着卷刃的重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甲胄残破,脸上沾着血污和灰烬,但眼神依旧锐利。她环顾四周,苏烈靠着半截烧焦的柱子喘粗气,铠沉默地擦拭着刀身上残留的黑色污血,伽罗正小心地为昏迷的高渐离包扎血肉模糊的十指,阿离和云霓在废墟里翻找尚未完全损毁的药材和器皿,百里守约则攀上一处较高的断墙,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客栈周围更远的地方,兽耳警惕地竖起。
林婉儿、赵莽那几个“苦力”相互搀扶着从角落里走出,脸上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废墟,欲哭无泪。
白起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守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嬴政身边。嬴政被平放在一张从废墟下拖出来的、相对完整的门板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却已趋于平稳。王也塞给他的那颗丹药显然非凡品,吊住了他近乎崩溃的本源。云霓已经为他施针喂药,此刻他眉心微蹙,似乎陷入了深沉的、自我修复的沉睡。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头恐怖蛇母,已经连同其领域,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抹去,仿佛从未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王也。
他正背对着众人,蹲在原本是客栈大堂中心的位置,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灰烬和碎木,似乎在翻找什么。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青衫依旧,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找到了。”他嘟囔一声,从灰烬里捡起一个黑乎乎、歪扭变形的东西,吹了吹灰,又用袖子擦了擦。
众人定睛看去,依稀认出,那似乎是……客栈柜台上的那个缺了角的粗陶算盘?仅存的几颗算珠也裂了大半。
王也却像捡到了宝贝,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叹了口气:“可惜了,老物件,用了挺顺手。”
他将破算盘随手塞进怀里,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或坐或站、狼狈不堪的众人。
“都还活着?”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没”。
花木兰嘴角抽了抽,闷声道:“托您的福,没死成。”
“福?”王也挑眉,走到一处还算平整的石墩上坐下,“哪来的福?家都没了,饭也没得吃,这叫哪门子福?”
“……”花木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烈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王道长,那长虫……到底是咋没的?俺老苏咋有点……没看明白?”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就连正在为高渐离包扎的伽罗,手也微微一顿,竖起了耳朵。
王也看了苏烈一眼,又扫过其他人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打了个哈欠。
“怎么没的?死了呗。你们陛下判的形神俱灭,没听见?”他说得理所当然,“至于过程……重要吗?结果就是它没了,我们还在这儿。这就行了。”
他这话看似敷衍,却堵住了所有进一步的追问。难道要逼问这位深不可测的道长,是如何做到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瓦解了妖王领域的?
“高先生情况如何?”王也的目光转向昏迷的高渐离。
伽罗轻声道:“十指指骨有裂,经脉受损,神魂消耗过度。但……很奇特,他体内原本因郁结和偏执而滞涩的某种‘气’,反而通畅了不少。若能挺过去,或许因祸得福。”
王也点点头:“琴心蒙尘,拂拭见光。这一关,他自己闯过去了。”他顿了顿,看向嬴政,“陛下呢?”
云霓连忙回答:“陛下伤势极重,本源亏空,但王道长所赐灵丹神效,已护住心脉根本。只是……若要恢复,非朝夕之功,需长期静养调理,更需要……弥补本源之物。”她说着,有些为难。弥补帝王本源的天材地宝,岂是寻常可得?
“能活下来就行。”王也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本源什么的,以后再说。这混乱之地,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说不定哪天就捡到了。”
他说得轻松,众人却知其中艰难。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公孙离看着四周废墟,小脸上满是愁容,“客栈毁了,我们住哪儿?吃什么?”
这话问到了最现实的痛点。昨夜一场大战,不仅客栈化为废墟,连带储存的粮食、物资也损失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也身上。不知不觉间,这个总是懒散随意的青衫道士,已成了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成分复杂的小团体的主心骨。
王也摸了摸下巴,环视废墟,目光最后落在东方渐亮的天空,以及远处混沌山脉连绵起伏的、不祥的轮廓。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惫懒,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客栈没了,就再盖一个。”
“家毁了,就再建一个。”
“只要人还在,地方还在,灶台能重新垒起来,饭就能继续做,日子就能接着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摆,语气变得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
“木兰,苏烈,带着还能动弹的,把能用的木头、石头清理出来,分门别类。铠,你力气大,去那边,把那半堵没倒的墙加固一下,暂时当个背风处。守约,别看了,附近暂时应该没不开眼的东西了,下来帮忙,看看废墟底下还有多少能吃的。阿离,云霓,照顾伤号,顺便看看药材还剩多少。伽罗,你心思细,清点一下我们还剩多少家当。”
“林婉儿,赵莽,”他看向那几个缩在一起的“苦力”,“别闲着,去附近找找水源,打水。顺便看看有没有野菜、野果,能充饥的都带回来。”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将茫然无措的众人重新拉回了现实。虽然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眼下有了具体要做的事情。
“那……道长您呢?”花木兰忍不住问。
王也伸了个懒腰,走到原本客栈大门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歪斜的门框。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投向远处混沌山脉的深处,那里雾气缭绕,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我?”他懒洋洋地说,“我看着‘家’啊。顺便想想,新客栈该怎么盖,才能更……结实一点。”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山脉的雾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另外,”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守约,你刚才在墙头,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不寻常的痕迹?”
百里守约从断墙上轻盈跃下,走到王也身边,低声道:“道长明察。蛇母出现的方向,来自混沌山脉深处。我观察了它行进的轨迹残留的微弱妖气和腐蚀痕迹,发现它并非漫无目的游荡至此。它的路线……有很强的目的性,几乎是直线朝着我们客栈来的。而且,在更远的、它来的方向,我隐约感知到一丝……非常隐晦、但位阶似乎极高的‘注视’感,只是一闪而逝,无法确定方位。”
目的性?注视?
众人心中凛然。这意味着,蛇母袭击并非偶然,很可能是被有意引导,或者被什么东西“派”过来的?那隐晦的注视……又是什么?
王也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他低语,只有身边的百里守约勉强听清,“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古神’的触角……已经伸到这么外围了吗?还是说,这客栈的位置,本身就在它的‘菜单’上?”
他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百里守约的肩膀:“知道了。这事心里有数就行,先干活。”
重建工作在沉默和疲惫中开始。没有人抱怨,经历了生死,能活着搬木头石块,已是幸运。花木兰和苏烈成了主力,铠沉默地承担了最重的体力活,百里守约以其猎手般的敏锐,从废墟下挖掘出不少尚未完全损毁的腌肉、米粮(密封在陶罐里的),甚至找到了王也那套茶具中的两只完好的茶杯。伽罗清点出所剩无几的财物,眉头微蹙。阿离和云霓将伤员安置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棚子下。林婉儿和赵莽等人也很快打回清水,找到一些苦涩但能食用的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