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日头渐高,废墟被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材料也堆积起来。
王也不知从哪儿找来半截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众人偶尔瞥见,那似乎是一些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和美感的建筑结构图,与他们常见的房屋样式迥异。
晌午时分,简单的饭食准备好了——混着野菜和零星肉干的糊糊,以及烧开的清水。味道寡淡,但足以果腹。
嬴政在午时前幽幽转醒。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简陋的棚顶,以及守在身旁、面具冰冷的白起。他尝试运转真元,立刻感到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刺空之痛,本源处更是空空荡荡。但至少,命保住了,意识清醒。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棚外忙碌的众人,看到了正在石板上写画的王也,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简陋但干净的布条包扎,以及手边那碗还温热的、散发着药草和食物混合气味的糊糊。
“陛下,您醒了?”云霓一直留意着,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他半坐起来,递上水碗。
嬴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他没有看那碗糊糊,目光落在远处的王也身上。
“是他救朕?”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是。”云霓点头,将王也赠药、以及之后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领域被莫名瓦解和王也那些玄乎的言行,只说是众人合力,嬴政最后言出法随,判灭了妖物。
嬴政听完,沉默良久。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最后那“形神俱灭”四字,虽有奇效,但已是强弩之末,绝无可能彻底湮灭一头燃烧妖丹、施展领域的妖王。云霓的讲述有所隐瞒。
但他没有追问。帝王多疑,却也懂得何时该装糊涂。那个叫王也的道士,身上迷雾重重,实力深不可测,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恶意,甚至多有回护。
“高渐离呢?”他问。
“高先生神魂损耗过度,尚未苏醒,但伽罗姐姐说已无大碍,反有突破之机。”
嬴政目光微动。最后时刻,那道决绝的琴音,以及引起的微妙共鸣,他也感受到了。那个固执的乐师,似乎……不一样了。
“此地不宜久留。”嬴政缓缓道,尽管虚弱,但思维清晰,“妖物袭杀或有蹊跷。需尽快离开。”
“离开?”云霓一愣,下意识看向外面正在规划重建的王也,“可王道长他……”
“谁说我们要离开?”
王也的声音从棚外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块画着图的石板。
他走进简陋的棚子,对嬴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将石板展示给嬴政看。
“陛下请看,这是新客栈的草图。我打算在原来的地基上,往下挖一丈,用青石夯实做基,墙体用混了糯米汁和特殊矿粉的三合土夯筑,厚三尺。主梁用铁木,关键榫卯处包铁。窗户开得高而小,用琉璃片镶嵌,既透光,又易守。后院扩大,打一口深井,建地窖储备物资。外围再设一道矮墙,布几个简单的警示和迷踪阵法……”
他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仿佛在规划什么皇家宫苑,而不是在混乱之地边缘重建一个破客栈。
嬴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打断他:“王道长,朕之意,是此地凶险,蛇母袭击恐非偶然,当速离险地,另觅安身处。”
“离?去哪?”王也放下石板,看着嬴政,“陛下,这混乱之地,哪里是真正的安身处?昨日那长虫,能从山脉深处精准找到这儿,换一个地方,难道就不会被别的什么东西找到?”
“此地至少我们熟悉,地形有利。”他指了指周围,“而且,陛下不觉得奇怪吗?那长虫为何偏偏冲着您来?您的帝血,对某些存在而言,似乎是了不得的诱饵。您如今重伤,行动不便,气息外泄,离开这刚刚经过血战、残留各种驳杂气息的地方,像不像黑夜里的明灯?”
嬴政眼神一凛。王也的话,点出了关键。他的状态,确实不适合长途跋涉、暴露于荒野。
“留在这里,我们至少能凭借废墟尽快建立起一个防御据点。有我在,”王也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一般的麻烦,进不来。真要来了我应付不了的……”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真来了他应付不了的,跑哪儿估计也差不多。
“况且,”王也话锋一转,看向棚外忙碌的众人,尤其是那些来自不同世界、脸上仍带着彷徨却努力做事的身影,“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称之为‘据点’,甚至……‘家’的地方。有了地方,心才能定,才能去想以后的路。”
“归乡客栈,”他轻轻重复这个名字,“既然叫了这个名字,总得有点盼头。至少,得先有个能回得去的‘栈’吧?”
嬴政沉默地看着王也。这个道士看似随意懒散,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所思所想,却深远而透彻。他不仅考虑了安全、防御,更考虑了人心、归属。
“重建此地,耗费颇巨,非一日之功。物资何来?”嬴政问出实际问题。
“物资?”王也咧嘴一笑,笑容里有些狡黠,“陛下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混乱之地,无法无天,但也机遇遍地。之前是咱们只想开个客栈安稳度日,没想去争抢。现在家底被打光了,饭总要吃,房子总要盖。”
他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其他势力或危险区域的轮廓。
“听说过黑吃黑吗?或者,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他耸耸肩,“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守约是顶尖的猎手和侦察兵,木兰、苏烈、铠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伽罗博闻强记,阿离机敏,云霓医术高明,高渐离醒来后,琴音或许也有妙用……就连陛下您,虽然暂时动不了手,但运筹帷幄、洞察人心总是可以的。咱们这帮人,凑在一起,可不是为了在这废墟上饿死的。”
嬴政的目光闪烁。王也的话,勾勒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图景——不再是消极避世、经营小客栈,而是要以此地为基,主动在这混乱之地生存下去,甚至……积聚力量。
这很危险,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而且,不知为何,嬴政从王也那平静的目光深处,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的从容。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夜那不可思议的领域消散……
“既如此,”嬴政终于缓缓开口,帝王的气度即便在重伤虚弱时也未曾尽失,“便有劳道长了。朕伤重,恐难助力,但有所需,可让白起听调。”
这便是默许,也是初步的认可与合作。
王也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陛下静养便是。白起将军……自有重任。”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棚口时,又回头,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陛下。关于您的伤,还有那长虫为何能精准感知您的帝血……我大概有点头绪。这混乱之地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底下可能藏着些……很老很老的‘东西’。等客栈有了雏形,咱们或许得好好聊聊。”
说完,他摆摆手,晃悠着走向正在清理废墟的众人,开始指挥如何按照他的草图打下第一根地基。
嬴政靠在简陋的铺垫上,望着王也的背影,又看向棚外渐渐有了条理的忙碌景象,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很老很老的“东西”……古神么?
这个王也,似乎知道得不少。
而这座正在规划重建的、注定不会平凡的“归乡客栈”,又将在这盘根错节的混乱漩涡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缓缓闭上眼。当务之急,是恢复一丝力量。无论如何,将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绝非帝王所为。
废墟之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响起,混合着众人的呼喝与交谈。
新的“家”,在昨日的灰烬中,开始孕育。
而在更遥远的、混沌山脉的至深之处,那不可名状的黑暗里,似乎有更多的、贪婪的、或是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
昨夜那缕“诱人”的帝血气息,为何突然消失了?连同派去的“血饵蛇母”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个地方……似乎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