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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王也又喝了一口酒,含糊地嘟囔道,“吃个饭都不安生,搞得到处乌烟瘴气,脏兮兮的。”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也没什么力道。
但就在他这句话说出的瞬间——
整个疯狂运转、污秽弥漫的“万秽妖域”,猛地顿了一下。
就像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被一根微不足道的头发丝卡住了最核心的齿轮。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顿,连十分之一个刹那都不到。
但蛇母那狂笑的意念,戛然而止。
它那两团脓液般的眼瞳,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骇与茫然,转向了那个一直被它彻底忽略的、气息近乎凡人的青衫道士。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的领域,它燃烧妖丹、扭曲法则形成的绝对主场,为什么会因为一句毫无力量的话语……产生凝滞?
是错觉?不!不对!那种整个领域都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存在”轻轻“碰”了一下的感觉……
王也似乎根本没在意蛇母的注视,也没在意领域那瞬间的凝滞。
他只是继续皱着眉,看着四周,尤其是看着嬴政身上那明灭不定、艰难抵御污染的暗金色微光,又看了看嬴政那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脸,像是评估着什么。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解释,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无聊的语气说道:
“天命帝血,承载一方国运,暗合某种本源秩序,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这伤……啧,麻烦。
本源亏空,神魂有损,还乱用‘言出法随’的雏形,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至于你这长虫……”他的目光终于懒洋洋地扫过蛇母,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蛇母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生命层次差距大到无法计量时,低等存在面对高等存在本能产生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捡了点上古污血残渣,炼化了点阴秽法则,就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还想吞噬帝血超脱?”
王也摇了摇头,语气里连嘲讽都欠奉,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路走歪了,心思也脏。看得人怪不舒服的。”
说完,他就不再看蛇母,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他的注意力似乎又放回了自己的酒壶上,还晃了晃,听里面的酒液声。
但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
整个“万秽妖域”,那粉红的毒瘴,漆黑的泥沼,苍白的鬼手,腐蚀的酸雨,连同蛇母头顶那连接天地的惨绿磷火柱,以及其中浮现的扭曲妖文……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的沙画。
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
寸寸瓦解,消散一空。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能量溃散的波动。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令人绝望的恐怖领域,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空气清新,地面恢复坚实,天空澄澈。
只有那头蛇母,依旧维持着人立而起的姿态,僵在原地。它头顶的磷火熄灭了,骨嵴黯淡,那两团脓液般的眼瞳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认知被彻底摧毁的空白。
它的领域呢?它燃烧妖丹催动的、扭曲法则的力量呢?
怎么……就没了?
这个人……不,这个“存在”……刚才做了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嬴政身上压力一轻,体表的暗金微光稳定下来。他霍然转头,看向摇椅上那个慵懒的青衫道士,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度的凝重与探究。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模糊不清,却让他帝血都为之微微震颤的、难以理解的“痕迹”。
花木兰、苏烈等人也呆呆地站在原地,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眼前这无法理解一幕的震惊交织。他们看看恢复正常的四周,看看僵直的蛇母,又看看那个还在品酒的王也。
高渐离抱着琴,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他比其他人感知得更清晰一些。就在刚才,王也说话、抬眼、移开目光的短暂过程里,他仿佛“听”到了一丝……无法用任何音律形容的、宏大至近乎虚无的“余韵”。那不是声音,那是……某种“规则”或“状态”被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然后一切不该存在的“错误”(比如那污秽领域),就被“修正”回了它本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境界?这是什么手段?!
王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喝光了壶里的酒,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才想起眼前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
他瞥了一眼僵直的蛇母,又看了看虽然领域被破、但本身妖躯依旧强悍、气息开始重新变得凶戾的蛇母(求生与贪婪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最后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我说,陛下,”王也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这‘形神俱灭’的判决,还执不执行了?要执行就快点,看着碍眼。不执行的话,我让守约看看能不能把剩下那点没毒的肉剔出来,好歹是上古异种,炖汤可能有点补?”
嬴政:“……”
众人:“……”
蛇母:“???”
“嘶——!!!”蛇母彻底狂怒,也彻底癫狂了!领域被莫名其妙破掉,虽然不知缘由,但眼前这个“食物”和那个“怪物”都必须死!它不顾一切,将残余的、所有的妖力、生命力、乃至那点稀薄的上古污血传承,全部燃烧、引爆!身躯再次膨胀,鳞片倒竖,每一片鳞片缝隙都喷射出毁灭性的血光,它要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自爆,拉着所有人陪葬!
然而,就在它力量攀升到顶点,即将爆开的最后一瞬——
铮——!!!
一道琴音,破空而起!
不再是清冷孤高,而是带着一种斩断迷茫、直面本心的决绝与激越!
高渐离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废墟之上,焦尾琴横于膝前。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了痛苦、挣扎、茫然,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与专注。
他的十指,血肉模糊,却稳定如山,拂过琴弦。
琴音如剑,铮铮作响,带着他毕生对音乐的追求,对信念的坚守,对不公的愤懑,以及对眼前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切的领悟。这琴音不再试图“悦耳”,不再试图“证明”,它只是“存在”,只是“鸣响”。
这琴音,无形无质,却奇异地穿透了蛇母疯狂积聚的、混乱暴虐的自爆能量,并非攻击,也非安抚,而是——共振!
以一种奇特的频率,与蛇母神魂最深处,那点源于上古污血传承中的、微乎其微的、关于“声音”与“韵律”的残缺印记,产生了共鸣!
蛇母疯狂燃烧、即将失控的自爆能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它力量本源之一的共鸣,出现了一刹那的、极其细微的不谐与紊乱。
就像一架精密仪器,某个最不起眼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粒不合规格的沙尘。
对于嬴政而言,这一刹那的紊乱,已经足够。
他深深看了一眼抚琴的高渐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决断。
他没有再做任何华丽的动作,只是对着那因自爆能量紊乱而动作变形、嘶鸣扭曲的蛇母,再次吐出了那四个字,声音比之前更轻,却更加不容抗拒,带着一股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规则感应的力量:
“形神俱灭。”
这一次,没有无形的巨手,没有绚烂的光芒。
蛇母那膨胀到极致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后,从它那两团脓液眼瞳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脖颈、身躯……
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又像是被阳光直射的冰雪。
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灰黑色的尘埃。
连同它体内那狂暴到极点的自爆能量,一同无声无息地湮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夜风拂过,卷起那捧灰黑色的尘埃,消散在渐亮的天光中。
仿佛这头恐怖绝伦、几乎将众人逼入绝境的上古妖物,从未存在过。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高渐离最后一个琴音的余韵,袅袅不绝。
他身体一晃,向前扑倒,琴也摔落在地,人已昏死过去,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的弧度。
嬴政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中金色已然淡不可见,身体软倒,被白起牢牢扶住。
王也慢吞吞地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他走到蛇母消失的地方,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面——那里干净如常,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得,这下干净了,连打扫都省了。”他嘀咕着,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废墟和东倒西歪的众人,尤其是昏迷的高渐离和奄奄一息的嬴政,挠了挠头。
“就是这下更没地方住了……人也更破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很烦恼,但眼神深处,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切生死挣扎、惊天逆转,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
稍微热闹点的,晨间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