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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四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
京师,户部。孙家福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手在微微发抖。他五十一岁了,从天津分行行长升到户部侍郎,管着全国银行。但这报告不是银行的,是海关的。报告上写着:道光三年,大夏出口茶叶五十万箱,丝绸十万匹,瓷器二十万件,橡胶五百万斤,总值二千万两。进口洋布、洋铁、洋药、洋机器,总值五百万两。顺差一千五百万两。一千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这些银子从哪儿来?从英国来,从法国来,从荷兰来,从西班牙来,从全世界来。大夏的茶,英国人不能不喝;大夏的丝,法国人不能不用;大夏的瓷,荷兰人不能不买;大夏的胶,全世界不能不要。他合上报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京师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他不觉得冷。因为他知道,大夏的钱,越来越多了。
道光四年四月初九。英国伦敦,泰晤士河畔。一家茶叶铺子里,掌柜的正在招呼客人。客人是个贵妇人,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盒茶叶。盒子是木制的,上面印着几个汉字:“大夏武夷茶。”贵妇人问掌柜的:“这是新到的?”掌柜的说:“是。刚从广州运来的,昨天到的。”贵妇人问:“多少钱?”掌柜的说:“十先令一磅。”贵妇人买了一磅,走了。掌柜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想起二十年前,茶叶是奢侈品,只有贵族才喝得起。一磅茶叶要一英镑,贵得要命。现在,一磅茶叶只要十先令,便宜了一半。不是茶叶不值钱了,是大夏的茶叶多了。大夏的茶山,从福建种到广东,从广东种到云南,从云南种到四川。一年产五十万箱,全世界都喝不完。他笑了,大夏的茶,真好喝。
道光四年五月初九。法国巴黎,塞纳河畔。一家丝绸铺子里,掌柜的正在给客人量衣裳。客人是个贵妇人,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匹丝绸。丝绸是淡紫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贵妇人问掌柜的:“这是哪儿的丝?”掌柜的说:“大夏的。苏州产的。”贵妇人问:“多少钱?”掌柜的说:“二十法郎一码。”贵妇人买了一匹,走了。掌柜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想起三十年前,丝绸是奢侈品,只有皇后才穿得起。一匹丝绸要一百法郎,贵得要命。现在,一匹丝绸只要二十法郎,便宜了五倍。不是丝绸不值钱了,是大夏的丝绸多了。大夏的丝厂,从苏州开到杭州,从杭州开到湖州,从湖州开到广州。一年产十万匹,全世界都穿不完。他笑了,大夏的丝,真漂亮。
道光四年六月初九。荷兰阿姆斯特丹,运河畔。一家瓷器铺子里,掌柜的正在给客人包装。客人是个商人,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套瓷器。瓷器是青花的,上面画着山水人物。商人问掌柜的:“这是哪儿的瓷?”掌柜的说:“大夏的。景德镇产的。”商人问:“多少钱?”掌柜的说:“五十荷兰盾一套。”商人买了两套,走了。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想起四十年前,瓷器是奢侈品,只有王公贵族才用得起。一套瓷器要五百荷兰盾,贵得要命。现在,一套瓷器只要五十荷兰盾,便宜了十倍。不是瓷器不值钱了,是大夏的瓷器多了。大夏的瓷厂,从景德镇开到德化,从德化开到潮州,从潮州开到广州。一年产二十万件,全世界都用不完。他笑了,大夏的瓷,真好用。
道光四年七月初九。美国纽约,百老汇大街。一家机器铺子里,掌柜的正在给客人安装火车轮子。轮子是铁的,上面套着一圈黑色的胶。客人是个铁路公司的老板,穿着西装,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根雪茄。他问掌柜的:“这胶是哪儿的?”掌柜的说:“大夏的。西山产的。”老板问:“多少钱?”掌柜的说:“十美元一个。”老板买了二百个,走了。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想起十年前,火车轮子没有胶,跑起来又颠又响,客人坐着不舒服。现在,有了胶,火车跑起来又稳又静,客人坐着舒服。不是胶贵了,是大夏的胶多了。大夏的橡胶园,从西山开到吕宋,从吕宋开到爪哇,从爪哇开到苏门答腊。一年产五百万斤,全世界都用不完。他笑了,大夏的胶,真好用。
道光四年八月初九。广东广州府,市舶司。李国栋五十三岁了,从广州分行行长升到户部侍郎,管着全国汇兑。今天,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洋船,心里美滋滋的。他问身边的书吏:“今年来了多少洋船?”书吏说:“五百艘。”他问:“去年呢?”书吏说:“四百艘。”他问:“前年呢?”书吏说:“三百艘。”他笑了,一年比一年多。他问:“运了什么来?”书吏说:“洋布、洋铁、洋药、洋机器。”他问:“运了什么走?”书吏说:“茶叶、丝绸、瓷器、橡胶。”他点了点头,大夏的货,全世界都要。他转过身,走进市舶司,继续干活。
道光四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孙德旺九十五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灯亮了四十三年。他重孙女孙小丫二十四岁了,坐在旁边看书。孙小丫给他泡了一壶茶,茶叶是今年新到的武夷茶。孙德旺喝了一口,说:“好茶。”孙小丫问:“爷爷,这茶哪儿来的?”孙德旺说:“福建来的。”孙小丫问:“福建的茶,怎么到咱这儿的?”孙德旺说:“先坐船到广州,再坐火车到京师,再从京师坐马车到西山。”孙小丫算了一下:“走了多远?”孙德旺说:“好几千里。”孙小丫说:“那得走多久?”孙德旺说:“以前要半年。现在,一个月。”孙小丫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孙德旺喝着茶,笑了,大夏的茶,真好喝。
道光四年腊月二十三,乾清宫。林则徐下了一道旨意:“大夏承平天子,开海贸,通洋商。道光以来,出口倍增,顺差千五百万两。大夏之货,遍于天下。着即于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设海关,通商埠。各国商船,准其停泊贸易。钦此。”旨意发往全国,五口通商,大夏的门,彻底打开了。
道光四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已经三十一年半了。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道光四年腊月二十三,整整三十一年六个月。床边坐着四个人:方承志九十三岁,程恪九十七岁,公输英七十七岁,林大桅七十岁,崔大牛六十五岁。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大夏出口二千万两,顺差一千五百万两。茶叶、丝绸、瓷器、橡胶,遍于天下。五口通商,国门大开。孙德旺:大夏的茶,真好喝。”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百三十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他轻声说:“国师,大夏的货,卖到全世界了。茶叶、丝绸、瓷器、橡胶,到处都要。五口通商,国门大开。孙德旺说,大夏的茶真好喝。您放心睡,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四个人说:“走吧,该干活了。”四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大夏出口二千万两。”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