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转眼,一晃眼便来到了11月。
自打九月底开学,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京城的天就彻底寒了下来。风一天比一天硬,从西北的山口卷着寒气扑过来,刮过胡同的砖缝,刮过皇城根的红墙,刮得路边落尽了叶子的白杨树哗哗作响,一个劲往人衣服的缝隙里钻。
街上的人早早就换上了棉衣,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料子,其中的棉花绞成一团,已然不是特别保暖,棉帽子的耳罩严严实实地放下来,把半张脸都捂在里面。
骑车的人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只露一双眼睛,弓着身子蹬着二八大杠的脚蹬,在干冷的风里往前赶。家家户户的烟囱天不亮就开始冒起灰白的烟,蜂窝煤燃烧的烟火气混在清冽的空气里,是这寒冬里最熨帖的人间气息。
没人说得清第一片雪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先是午后,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有走在路上的人无意间抬头,才看见细碎的雪粒从天上飘下来,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细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湿痕。
街上的人大多没当回事,只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依旧低着头赶自己的路。
可没过半个时辰,雪粒就变了模样。
细碎的盐粒成了成片的雪花,鹅毛似的,慢悠悠地从天上往下落,一片叠着一片,密得像扯不开的棉絮。
先前还刮得凶的风也软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刮得人脸颊生疼的硬风,只轻轻托着雪花,慢悠悠地往地上铺。
先是树梢白了。
胡同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被雪裹上了一层软绒,像一夜之间开了满树的白花。
然后是屋顶,灰瓦的房顶先是在瓦楞缝隙里积了白,慢慢的,整片屋顶都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连带着红墙的墙根、胡同里的土路、路边供销社的木头门头、墙根下堆着的煤棚,都一点点被雪染成了干净的白色。
院子里的孩子最先疯了起来,扒着门框往外看了没一会儿,就蹬着厚棉鞋跑了出来,仰着脸接雪花,踩在刚积了薄雪的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路
上骑车的人放慢了速度,有人停下车,伸手接了一把蓬松的雪花,紧绷的脸上,也慢慢露出点软和的笑意。
干冷了一个多月的京城,就被这场悄无声息的初雪,泡得温柔了下来。
与之相比的江南地区却是另一番风景。
11月的江南,没有北方卷着雪粒的凛冽寒风。
只有穿巷过河的风,裹着河道里终年不散的湿润水汽,不疾不徐地漫过来。
风不刮脸,却带着一股钻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哪怕身上裹了厚棉袄,也总觉得衣角缝里都浸着潮气,捂不暖那点贴身的凉。
天大多时候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阴,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白墙黑瓦的檐角上,却不显得沉闷。
反倒给这片水乡添了几分温吞的软意,半点不见北方冬日里的肃杀萧瑟。
河面上总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早起时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