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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东的山海褶皱里,藏着一处少有人踏足的海湾,往来渔民只叫它影湾。
此刻的东南沿海,风里都带着一丝紧绷的气息。
海峡对岸的侦察机时不时贴着海岸线掠过,近海的渔船上,渔民们都习惯性地把眼睛瞪得雪亮,半点陌生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也正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这片连官方海图上都只标了个模糊轮廓的荒僻海湾,成了被极少数人攥在手里的绝密选址。
湾口被两座犬牙交错的礁山死死锁住,最窄的航道仅容两艘中型渔船并排驶过。
礁山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相思树与黑松,哪怕是贴着海面飞的侦察机,也很难从枝叶的缝隙里,窥见湾内藏着的宽阔水域。
外头是翻涌的东海波涛,浪头撞在礁山上,碎成漫天雪白的水花,声响能传出几里地。
可湾内却是一汪风平浪静的阔水,像被山海严严实实捂在怀里的一捧碧玉,连水面的涟漪都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这里礁多滩险,水下藏着不少暗礁与暗流,平日里极少有渔船愿意靠近。
只有遇上台风天,走投无路的渔民才会冒险拐进来,借这湾内的平静避一避风浪。
来过的人也只记得这里湾深、影多、安静得吓人,出去后也只随口提一句“影湾”,没人深究过这湾里到底藏着多大的天地。
湾里岛礁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岛屿有十几座,把宽阔的水面割成了九曲回环的水道。
日头从东山顶斜落下来,光影便在滩涂、礁壁、水面上交错变幻。
晨雾里是朦胧的灰影,正午是锐利的日影,傍晚是漫天的霞影,就连潮起潮落时,滩涂上的护滩竹竿与搁浅渔船投下的影子,都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泥地上缓缓游走。
十二个时辰里,竟没有一刻重样的影子。
规划中的百亩港区,就落在影湾北岸的连片坡地上,这片土地,已经荒寂了千百年。
早在多日之前,多支勘探小队,就背着经纬仪、标杆、测绳,还有够吃半个月的干粮,悄悄摸进了这片海湾。
他们伪装成了赶海的渔民,白天踩着没膝的淤泥,一趟趟趟过潮间带,测水深、标暗礁、量岸线,晚上就挤在废弃的寮屋里,就着煤油灯的光,画测绘图,算数据。
闽东的海边,蚊虫毒得很,一咬就是一个肿得老高的包,痒得人钻心。
海边的太阳也毒,不过半个月,几个原本白净的技术员,就晒得跟海边的老渔民一样黑,脸上、胳膊上都脱了一层皮。
可他们硬是凭着两条腿,把整个影湾的水文、地形、地质,摸了个底朝天,最终把港区的选址,定在了北岸这片坡地上。
高矮不一的丘陵残坡顺着海岸线起伏,最高的土坡离滩涂不过十几米,矮处刚没过脚踝,再往下就是大片潮间带泥滩。
涨潮时被海水漫过,退潮时露出黑黝黝的淤泥,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稍不注意就可能陷进去。
坡地上长满齐腰深的茅草与杂树,乱石嵌在酸性的红土里,一到雨天就泥泞不堪,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只有几间被渔民废弃的寮屋歪歪斜斜立在坡顶,墙皮早被咸涩的海风蚀得斑驳,木梁被虫蛀得满是窟窿,只剩个空荡荡的木架子,在穿堂风里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方圆十里之内,只有山坳里藏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渔村,世代靠打渔为生。
这里连一条能走牛车的土路都没有,平日里与外界的联系,全靠一条小舢板顺着潮水进出,连公社的干部,一年也难得来一趟。
也正是这份荒僻与隐蔽,让这里成了百里挑一的战备选址。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住在附近的村民还是被上面的人勒令调离,并在工厂为他们各家安排了一份工作,并让他们严格保密。
湾内主航道水深足够,哪怕落潮时,最浅处也有十几米,足够中型运输船稳稳停靠。
港池是天然的避风良港,不冻不淤,全年都能通航,不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清淤维护。
北岸这片百亩坡地,刚好卡在深水航道与内陆山坳之间。
高坡削平,洼地填平,就能拓出平整坚实的陆域,修堆场、建仓库、盖营房,后续哪怕要扩建,也有足够的空间。
靠近航道的岸线顺直,没有乱生的礁石,刚好能修登陆泊位与深水栈桥,哪怕是后续更大吨位的船只,也能顺利靠岸。
更重要的是,这片海湾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只有湾口那一条狭窄的航道能进出。
只要在两侧的礁山上布上警戒哨与防空火力,就能把整个海湾守得铁桶一般,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先遣勘探队早就踩着没膝的泥滩,用标杆与测绳把百亩范围完完整整圈了出来。
白灰划的线顺着坡地起伏蜿蜒,把所有需要整治的地块都圈在了里面。
东边连片高坡要整体削低,挖出来的土石方刚好填平西边的低洼滩涂,一来一回,既推平了地块,又省了远距离调运土石方的麻烦,最大程度压缩了施工的时间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