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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舍的外观是一座颇有年头的木质结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静语茶舍”四个字。字是手写的，笔锋很软，像是用毛笔蘸着墨汁一笔一笔写出来的。窗户是木框的，玻璃后面挂着竹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白灵推开木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法简练而意境悠远。角落里有一张茶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袍的老人坐在茶桌后面，正在泡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温壶、置茶、注水、出汤。茶汤从壶嘴流出来，落入公道杯中，颜色是清澈的琥珀色，香气清淡而悠长。
老人抬起头，看了白灵一眼。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像是看透了一切的光。
“喝茶吗？”他问，声音沙哑而平静。
白灵看着他。
“找人。”
老人点了一下头，放下茶壶，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抗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跟我来。”
他转身，朝厅堂深处走去。推开一扇看似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头顶是几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白灵跟着他走进去。八个人走在那条窄走廊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形成一种低沉的、像是心跳般的共鸣。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老式的金属门把手，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老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请。”
白灵走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和外面的老旧风格不同，这个房间的墙壁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能吸收声音和探测信号的复合材料。天花板上嵌着几盏灯，光线柔和而均匀，没有阴影。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墨菲斯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紫色西装，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很英俊，但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是诡异的紫罗兰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漩涡在缓缓流转。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慵懒。
修长的手指间，一枚刻有复杂暗影商会徽记的黑色硬币，正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指缝间灵活地翻转、跳跃。
他看了白灵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哟，稀客。”
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磁性的、像是大提琴被轻轻拨动的质感。但那好听的声音里，藏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
白灵在他对面坐下。
夜刹没有坐。他站在白灵身后，暗金色的眼眸看着墨菲斯，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端木鎏煌在墨菲斯对面坐下，金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隐藏的威胁。
俞昊岩站在端木鎏煌身后，双臂抱在胸前，褐色的眼眸盯着墨菲斯的脸。
默凛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搭在刀柄上，灰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任何异动，他的刀会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
燃焰站在默凛旁边，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他的嘴唇抿着，没有说话，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压抑的、随时可能喷发的情绪。
叶沧溟坐在白灵旁边，深蓝色的眼眸看着墨菲斯，目光冷静而锐利，像是在解剖一只标本。
冥震站在最后面，紫色的眼眸半垂着，手腕上的烙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低”不是消失，而是一种——蓄势待发。
墨菲斯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那枚硬币在他指间翻了个花。
“这么多人。”他说，“是来砸我的场子？”
白灵看着他。
“我们要进渊隙。”
墨菲斯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白灵、夜刹、叶沧溟三人都注意到了。
墨菲斯把硬币收进掌心，靠在沙发背上，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来。
“进渊隙？”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玩世不恭的调子，但底下的冰冷更浓了，“去干嘛？”
“救人。”
墨菲斯看了白灵一眼。
“木青岚？”
白灵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墨菲斯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在算账的光。
“灾厄女爵。”他说，声音很轻，“你们要闯她的城堡？”
“是。”
墨菲斯沉默了一秒。
“那可是渊鬼大将的地盘。”
白灵看着他。
“我们知道。”
墨菲斯又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丝真切的、像是看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意。
“你们这些化身，胆子都挺大的。”
白灵没有说话。
墨菲斯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某个隐藏的开关。墙壁上浮现出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渊隙的立体结构图，比叶沧溟调出来的那张更详细，标注更多。
“暗影商会在渊隙里有三条通道。”墨菲斯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第一条，通往渊隙外层北部，靠近裂钢将军的旧领地。那条路最安全，但离女爵的城堡最远，走完全程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第二条，通往渊隙中层西部，离女爵的城堡大约一百五十公里。那条路不太安全，时有渊兽出没，但空间相对稳定。第三条——”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一个红色的标记亮起来。
“通往渊隙中层东部，离女爵的城堡只有五十公里。这条路最近，也最危险。它穿过一个被称为‘腐沼’的区域，那里是灾厄女爵的势力范围，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和巡逻队。”
白灵看着那条红色的路线。
“第三条。”
墨菲斯转过头，看着他。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确定了？”
“确定了。”
墨菲斯点了一下头，收回手，屏幕暗下去。
“行。第三条。价格——”
白灵看着他。
“多少？”
墨菲斯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期待。
“不急。先救人。救出来之后，我再告诉你们价格。”
燃焰的眉头皱起来。
“你不先说清楚？”
墨菲斯看向他。
“说清楚了，你们就不去了？”
燃焰被他噎了一下。
墨菲斯又笑了。
“别紧张。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的是长远。你们欠我一个人情，比什么都值钱。”
叶沧溟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们不认账？”
墨菲斯耸了耸肩。
“你们可是化身。品行良好，说到做到，比某些组织可强多了。”
他的目光在白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行了。出发时间是明天凌晨四点。在十七号码头，B7泊位。有人会接你们。”
白灵站起来。
“谢谢。”
墨菲斯摆了摆手。
“别谢。记得欠我的就行。”
白灵转身，朝门口走去。
其他人也跟着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墨菲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白灵停下来，没有回头。
“渊隙里的环境比你们想象的更恶劣。你们之中，有人元素化还没完成吧？”
白灵沉默了一秒。
“我们有准备。”
墨菲斯没有再说话。
白灵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
八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形成一种低沉的、像是鼓点般的节奏。
叶沧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接下来的每一步——从十七号码头出发，进入渊隙，穿过腐沼，接近城堡，找到青岚，撤离。每一个环节都有变量，每一个变量都需要预案。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后台高速运转着。
八个人走出静语茶舍，站在老街上。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老街上的灯还没有亮，整条街笼罩在一种暧昧的、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灰蓝色光线里。
白灵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边有几颗星星已经亮了，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银色光点。
他想起木青岚说过的话。
“小白哥，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木青岚站在尘息之邸的阳台上，指着天边的一颗星星，眼睛里映着星光。
白灵当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颗很普通的星星。
“嗯，很亮。”他说。
木青岚笑了。
“我觉得它很像你。”
白灵愣了一下。
“像什么？”
“像星星。”木青岚说，“在黑暗里也会发光的那种。”
白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回去准备。”他说。
没有人说话。
八个人沿着老街，朝尘息之邸的方向走去。
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八棵树，扎根在这座城市的地面上。
根扎得很深。
但有一棵树，不在这里。
它在渊隙里。在黑暗中。在一个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泥土气息的地方。
但它还活着。
白灵知道。
他能感觉到。
不是通过原石的联系——光之原石和木之原石之间没有直接的感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他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他知道，木青岚还在等他们。
所以他要去。
他们都要去。
八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老街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藤蔓植物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低语。
静语茶舍里，墨菲斯坐在沙发上，那枚硬币在他指间翻转。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扇关上的木门。
“第七代。”他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意思。”
硬币被他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回掌心。
他握住那枚硬币，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算计，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好戏般的愉悦。
“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