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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尘息之邸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把整个空间烘托出一种温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般的质感。沙发上的靠垫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三个浅灰色的靠垫整齐地排列着,最左边那个微微凹陷——木青岚常坐的位置。
白灵走进客厅,在那张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光铸化之后,他的体重比以前轻了很多,坐下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沙发的形变。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表面,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冥震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盆银叶草上,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端木鎏煌坐在单人沙发上,背挺得很直,金色的眼眸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文件——那些是叶沧溟之前从议会资料库调出来的渊隙资料,打印出来的纸质版,上面有各种颜色的标记和批注。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俞昊岩坐在端木鎏煌旁边的脚凳上。脚凳不大,他的体型坐上去有些局促,但他没有在意。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褐色的眼眸看着地面,目光有些散。
默凛靠在窗边,半倚着窗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浅蓝色的发丝上,把那些冰晶化的发梢映得像是碎冰般剔透。他的手搭在刀柄上,灰色的眼眸半闭着,呼吸很均匀。
燃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不停地抖着,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不安分的火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叶沧溟站在茶几旁边,终端拿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渊隙的立体结构图。他的深蓝色眼眸在图上扫来扫去,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算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数学题。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说明他越是在意。
夜刹站在客厅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暗金色的眼眸半垂着,看着地面。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他站在那里。但他确实在那里。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安静,但随时可以出鞘。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上车流经过的细微嗡鸣。
白灵抬起眼,看着茶几上那盆银叶草。
银叶草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些光柔和得像是被稀释过的月光。叶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着,像是某种敏感的、会呼吸的生命。
那是木青岚养的。
他临走之际浇过必需量的水,土壤还是微湿的。银叶草的生命力很强,几天不浇水也不会死,但它需要光。木青岚把它放在茶几上,因为那个位置每天下午都能晒到太阳。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花盆转一下,让另一面的叶片也能晒到光。
白灵看着那盆银叶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
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温度。那片叶子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白灵收回手。
“明天凌晨四点。”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十七号码头,B7泊位。”
端木鎏煌点了一下头。
“交通工具呢?”
叶沧溟抬起头,看着终端屏幕。
“墨菲斯没说。但我猜是暗影商会的潜航船。”
“潜航船?”燃焰的脚踝不抖了,他皱起眉头,“在渊隙里开船?”
叶沧溟看了他一眼。
“渊隙里不是只有陆地。有水域,有沼泽,有地下河。暗影商会的潜航船可以在那种环境下航行。”
燃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玩意儿靠谱吗?”
叶沧溟想了想。
“暗影商会的东西,质量没问题。但能不能在渊隙里活下来,更多取决于我们。”
燃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俞昊岩抬起头,看着叶沧溟。
“沧溟,你说的那个计划,再给俺讲讲。”
叶沧溟点了一下头,把终端放在茶几上,调出那张渊隙结构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在图上点了一下,一个蓝色的标记亮起来,“渊隙外层边界。从这里进入,走暗影商会的第三条通道,穿过腐沼,到达女爵的城堡外围。”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线。
“整个路程大约五十公里。按照潜航船的速度,不考虑干扰的话,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但腐沼里有女爵的巡逻队和眼线,我们不可能完全避开。所以实际时间,可能要两到三个小时。”
俞昊岩看着那条线。
“到了之后呢?”
叶沧溟的手指停在那个红色的标记上。
“到了之后,分两组。一组正面吸引注意力,另一组从侧面潜入城堡,找到青岚,带出来。”
“谁正面?谁潜入?”夜刹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叶沧溟看了他一眼。
“正面需要火力强、能抗的人。燃焰、昊岩、默凛、冥震——你们四个正面吸引。”
燃焰的眉头挑了一下。
“老子正面?”
叶沧溟看着他。
“你的火力最强。正面需要你。”
燃焰想了想,点了头。
“行。”
叶沧溟看向俞昊岩。
“昊岩,你的防御能扛住大部分攻击。正面需要你保护其他人。”
俞昊岩点头。
“交给俺。”
叶沧溟看向默凛。
“默凛,你的冰系能力可以制造障碍和掩护,正面需要你控制战场。”
默凛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叶沧溟看向冥震。
“冥震,你的雷系速度最快,正面需要你在关键时刻支援和策应。”
冥震点了一下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水。
叶沧溟收回目光,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潜入组——我、白灵、夜刹。”
端木鎏煌的金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我呢?”
叶沧溟看着他。
“你在外面接应。”
端木鎏煌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叶沧溟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的能力最适合做后援。一旦正面出了问题,你能第一时间支援。一旦潜入出了问题,你能第一时间接应。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更有用。”
端木鎏煌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
叶沧溟深吸一口气,把终端收起来。
“具体的战术细节,在路上再推演。现在——”
他看向白灵。
“大家先休息。凌晨两点集合,两点半出发。”
白灵点了一下头。
“好。”
没有人反对。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燃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老子去泡个澡。”他说,“一身臭汗。”
叶沧溟看了他一眼。
“别泡太久。泡软了明天跑不动。”
燃焰瞪了他一眼。
“老子可不是面团,泡不软。”
叶沧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燃焰转身,朝浴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叶沧溟。
“你也是。别熬夜看资料了。早点睡。”
叶沧溟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嗯。”
燃焰转过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浴室门关上的声音里。
叶沧溟站在原地,看着燃焰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终端。
俞昊岩从脚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颗被擦亮的银币。月光照在花园里的植物上,把那些叶片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些植物,想起了木青岚。
木青岚在的时候,每天早晨都会蹲在花园里,和那些植物说话。他给每一盆花都起了名字,记得每一棵草浇水的日子。他会蹲在那里,一边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和那些植物能听到。
有一次俞昊岩问他:“你跟它们说什么呢?”
木青岚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在问它们今天过得好不好。”
俞昊岩当时觉得他有点傻。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那个傻乎乎的木青岚,挺好的。
俞昊岩收回目光,转身,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白灵还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银叶草。夜刹坐在了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端木鎏煌已经不在单人沙发上了。他走到餐桌旁,拿起叶沧溟放在那里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着。金色的眼眸在纸面上扫过,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字上多停留两秒。
默凛还靠在窗边,但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灰色的眼眸被眼睑遮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用细笔勾勒出的弧线。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冥震早不知去处。俞昊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冥震不会走远。冥震就是这样,总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但一旦需要他,他就会出现。
俞昊岩收回目光,走上楼梯。
他的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几个个相框,拿起其中一个是他和木青岚在尘息之邸的花园里拍的照片。照片上木青岚笑得眼睛都成缝了,手里捧着一盆刚发芽的种子,脸上还沾着泥巴。俞昊岩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嘴角弯着,笑得憨厚而温暖。
俞昊岩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床头柜,在床上躺下来。
床垫很软,被子很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木青岚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昊岩哥,小心。”
“昊岩哥,你肩膀疼不疼?”
“昊岩哥,我也……想回去看看。”
俞昊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声音从脑海里暂时赶出去。
不要想。
想多了会乱。
现在不是乱的时候。
他要做的,是睡觉。是休息。是攒够力气,明天去把木青岚带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包裹了他。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凌晨一点五十分。
尘息之邸的灯又亮了。
白灵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那是一件浅灰色的轻型作战服,剪裁贴身,面料是议会特供的某种能吸收能量冲击的高分子材料。左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交叉的伞与剑徽记——那是圣石议会的标志,颜色是幽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圣赎」。伞身收拢着,银白色的伞面被折叠成紧凑的圆柱形,伞柄处暗藏着枪管。伞柄末端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乳白色的宝石,那是光之原石力量的投影,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像萤火虫般的光。
夜刹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同样的浅灰色作战服,但左胸口没有徽记。他不喜欢在身上带任何标志性的东西。他的腰间挂着「永夜悲鸣」。镰刃收拢着,折叠成紧凑的弧形,握柄处的活体绷带微微蠕动着,像是在呼吸。镰刃的表面是纯粹的黑色,黑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然后一起走下楼梯。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端木鎏煌站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排小型装备——能量检测仪、便携式通讯器、应急医疗包、几枚压缩能量棒。他正在清点数量,金色的眼眸在每一件装备上停留两秒,然后移开,动作精确得像一台扫描仪。
“通讯器每人一个。”他说,没有抬头,“频道已经调好。进了渊隙之后,通讯可能会受干扰,但近距离应该没问题。”
白灵走过去,拿起一个通讯器,别在腰带上。
夜刹也拿了一个,看了一眼,放进衣袋里。
俞昊岩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袋。他把行李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件厚实的防寒服和几瓶饮用水。
“渊隙里温度低。”他说,“俺查了资料,中层平均温度零下十度。这些防寒服是议会特制的,能抗零下三十度。”
燃焰从浴室的方向走过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作战服的肩头,留下深色的水痕。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红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像一团被水浇过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
“老子洗了个冷水澡。”他说,“提神。”
叶沧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作战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深蓝色的眼眸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都准备好了?”
白灵点头。
叶沧溟把那叠资料放进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塞进背包。
“走吧。”
默凛从窗边走过来,手搭在刀柄上。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浅蓝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冰晶般的光泽。他的灰色眼眸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冥震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像是从黑暗中凭空浮现。他的紫色发丝被梳理得很整齐,作战服穿在身上,衬得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
八个人站在客厅里。
灯光明亮,照着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
但他们眼底有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说不出来,也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八个人串在一起。
那根线的一端,在渊隙里。
在灾厄女爵的城堡里。
在木青岚的手里。
白灵深吸一口气。
“出发。”
十七号码头在光棱城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