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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的时候,J市的天还没亮透。
苍影的训练场在地下,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排冷白色的灯管,照亮整个空旷的训练大厅。墙壁是深灰色的,地面铺着吸能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某种矿石被磨碎后的粉尘气息。
白灵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握着终端。
屏幕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S市出事。木青岚被灾厄女爵带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翻。
“元素化反应在昨晚达到峰值,随后消失。”
“初步判断——他被带入了渊隙。”
白灵看着那几行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夜刹站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白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夜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那只手的温度——暗元素化之后,夜刹的体温一直偏低,手掌触上去像是握着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石头。冷,但不刺骨。那种冷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反而让白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白灵抬起头,看了夜刹一眼。
夜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暗金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字的倒影。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白灵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压下去。
“我没事。”他说。
夜刹收回手,没有回应。
冥震从训练场的另一头走过来。他刚才在角落里做力量训练,手腕上的烙痕被汗水浸湿,颜色比平时更深。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手,紫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我们得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苍影从训练场边缘的观察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白灵,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去吧。”他说。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白灵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谢谢。”
苍影没有回应,转身走回观察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变化的声响。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
白灵低下头,看着终端屏幕上那条消息。
端木焕发的。之前发过的一条消息里说“需要休养”,说明天翎的状态不算太好。但至少还活着。
白灵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天翎之前发的那条消息。
“A市事毕,小天活着。但需要休养。勿念。”
他看着那个“勿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夜刹看到了。
白灵收起终端。
“走吧。回去。”
他们没有耽误。
苍影帮他们安排了最快的交通工具,一辆议会直属的高速穿梭机,从J市直飞光棱城。穿梭机不大,舱内只有六个座位,但坐他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白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
穿梭机飞得很高,云层在下方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阳光从上方照下来,穿过舷窗的防辐射涂层,变成一种温和的、带着淡金色的光。那光落在白灵的手背上,让他皮肤下的光流微微亮了一下。
他的身体在光铸化之后,对光的反应变得更加敏感。敏感到能分辨出不同光的细微差别——阳光和灯光不同,自然光和人工光源不同,白天的光和夜晚的光不同。
此刻,舷窗外的光是阳光。纯粹的、未经任何人工干预的阳光。
白灵收回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夜刹。
夜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但白灵知道他没有睡着。夜刹的睡眠一直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在尘息之邸的时候,白灵半夜醒来去喝水,总能看到夜刹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有时候是终端屏幕的光,有时候是那盏永远不关的床头灯的光。
白灵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不关灯。
就像夜刹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光铸化之后,他的身体在黑暗里会自己发光。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
冥震坐在前排,手里拿着终端,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侧脸被舷窗的光照亮,紫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东西。
穿梭机飞了三个小时。
抵达光棱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金色。光棱塔在远处矗立着,塔身表面流转着淡粉色的光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白灵走出穿梭机,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座塔。
光棱塔。
但此刻,那座塔在他眼里,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到它,心里会涌起一种安定的、踏实的、像是终于回到家了的感觉。现在看到它,那种感觉还在,但上面覆盖了一层别的东西——一层薄薄的、像灰尘一样的焦虑。
青岚不在。
白灵收回目光,走向出口。
——————
尘息之邸的客厅,两天后。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八个人站在一起。
白灵站在中间,夜刹站在他左边,冥震站在夜刹旁边。
端木鎏煌站在白灵右边,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在做某种快速的评估。
俞昊岩站在端木鎏煌旁边,棕色的头发有些乱,眼眶
默凛站在冥震旁边,浅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感,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着。
燃焰站在默凛旁边,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平时总是弯着的嘴角此刻拉平了。
叶沧溟站在燃焰旁边,深蓝色的发丝被梳理得很整齐,深蓝色的眼眸在众人脸上扫过,目光冷静而锐利。
客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沙发上的抱枕还在原来的位置——三个浅灰色的靠垫整齐地排列着,最左边那个微微凹陷,是木青岚常坐的位置。他喜欢窝在那个角落里,把腿蜷起来,抱着靠垫,听大家聊天。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到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茶几上还有一盆银叶草,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木青岚养的那一盆,他走之前浇过水,土壤还是湿润的。
白灵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角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人齐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端木鎏煌点了一下头。
“齐了。”
俞昊岩看着那个空位,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木青岚走之前那天,在尘息之邸的门口,笑着跟他挥手。
“昊岩哥,等我回来,给你带我妈做的饼干。”
那是木青岚说的最后一句话。
俞昊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从脑海里暂时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青岚还在渊隙里,等他去救。想再多都没用,只有行动才有用。
他睁开眼,看向白灵。
“小白,你说怎么办,俺听你的。”
白灵点了一下头,看向叶沧溟。
“沧溟,你先说。”
叶沧溟没有推辞,向前走了半步,站在众人中间。
他的终端已经连上了客厅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渊隙的立体结构图。那张图是从议会资料库里调出来的,精度不算太高,很多地方标注着“未知”或“推测”,但大致轮廓是清晰的。
“渊隙。”叶沧溟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不是单一空间,而是多层结构。根据议会已有的探测数据,渊隙至少分为三层——外层、中层、内层。外层最接近我们的世界,环境相对稳定,主要是低阶渊兽的活动区域。中层环境开始恶化,空间不稳定,有大量的能量乱流和污染源。内层——资料极少,议会只有三次成功进入内层的记录,其中两次,勘探队没有回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张图。
“灾厄女爵的城堡,根据多方情报交叉验证,位于渊隙中层的东南区域。这里。”他在图上点了一下,一个红色的标记亮起来,“距离外层边界大约两百公里。如果从最稳定的入口进入,沿最短路线前进,不考虑遭遇渊兽和其他干扰因素,单程大约需要六到八个小时。”
燃焰皱了皱眉。
“六到八个小时?在渊隙里?”
叶沧溟看了他一眼。
“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燃焰不说话了。
叶沧溟继续。
“所以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进入渊隙,找到女爵的城堡,救出青岚,然后撤离。”
“不打草惊蛇?”冥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质疑,“在渊隙里,怎么不打草惊蛇?”
叶沧溟看向他。
“有两个方案。第一,我们八个人直接打进去。以我们的实力,正面突破不是问题,但代价——不确定。女爵的城堡在渊隙中层,那里是她的主场。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布置防御,调动兵力。如果我们强攻,她完全可以在我们到达之前,把青岚转移到别的地方。”
冥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个方案呢?”
叶沧溟沉默了一秒。
“借路。”
“借路?”燃焰愣了一下,“跟谁借?”
叶沧溟看向白灵。
白灵点了一下头。
“暗影商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端木鎏煌的金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墨菲斯?”
叶沧溟点头。
“暗影商会在渊隙里有自己的通道。他们和渊隙的某些势力有交易,那些通道不受女爵的控制。如果我们能从他们那里借到路,就可以绕过女爵的防御,直接接近她的城堡。”
俞昊岩想了想。
“他们会借吗?”
叶沧溟看着他。
“会。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叶沧溟摇头。
“不知道。墨菲斯那个人,不好说。只是钱的话还好,就怕又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东西。”
燃焰哼了一声。
“那个人就是条毒蛇。”
叶沧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燃焰看到了,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叶沧溟收回目光。
“没什么。”
白灵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墨菲斯现在在哪?”
叶沧溟调出另一份资料。
“在静语茶舍。”
白灵点头。
“那我们先去找他。”
没有人反对。
俞昊岩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空位,攥紧了拳头。
默凛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冰晶碰撞般的声音。
燃焰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吐出来。
叶沧溟收起终端,深蓝色的眼眸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光棱塔在远处矗立着,粉色的光纹在塔身上流转。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又不一样。少了木青岚的笑声,少了他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少了他蹲在花盆前和植物说话时认真的侧脸。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少了一个人。
静语茶舍在F市边缘的一条老街上。
那条街不宽,两边的建筑都很旧,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