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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行最难办。”
她走到门口的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鎏煌。”
“嗯？”
苏婉卿沉默了一秒。
“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别在意你爸的话。”
端木鎏煌看向她，点了头：“我知道。”
苏婉卿笑了，转身离开了。
端木鎏煌坐在餐桌旁，一个人。
灯光明亮，照着空荡荡的椅子。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
N市。
一座靠海的城市，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道。
俞昊岩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船快要靠岸了。
在直达速铁没抢到票后便抢了船票。他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大半天。从枢纽站出发，穿过几个小岛，绕过一片暗礁区，终于看到了N市的轮廓。
N市不大，港口却很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码头上，有货船，有渔船，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私人游艇的东西。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箱子在人群中穿梭，小贩推着车叫卖各种小吃，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
俞昊岩看着那些，笑了。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船靠岸了。
俞昊岩拎着行李袋，走下船。
行李袋不大，但很重。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给妹妹带的礼物——光棱城特产的能量糖果，一些新出的小玩具，还有一盆银叶草。那是木青岚临走前给他的，让他带回去给妹妹养。
银叶草装在特制的花盆里，花盆是端木鎏煌用金属之力捏的，银白色的，表面有精细的纹路。木青岚说这种植物生命力很强，放在家里不用怎么管也能活。
俞昊岩把行李袋扛在肩上，穿过码头，走进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飘动。
他走得很慢。
欣赏着这些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楼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漆，但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个旧轮胎——那是他给小岩做的秋千。
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
俞昊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把手也被磨得发亮。门框上贴着去年的春联，红色的纸已经褪成了粉色，字迹也模糊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妈，小岩，我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哥——！”
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惊喜与哭腔。
俞昊岩抬头，看到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从楼梯上冲下来。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脚上踩着一双旧拖鞋，跑得太快，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
俞小岩。
她冲下楼梯，直接扑进俞昊岩怀里。
俞昊岩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
“小岩……”
俞小岩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哥，我好想你……”
俞昊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哥也想你。”
俞小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已经在笑了。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久……”
俞昊岩揉了揉她的头。
“路上远嘛。”
俞小岩嘟着嘴。
“那你下次早点回来。”
俞昊岩笑了。
“好。”
俞秀芝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她看到俞昊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是冬天的炉火。
“回来啦？”
俞昊岩点头。
“妈。”
俞秀芝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俞昊岩笑了。
“妈，您怎么跟我妹一样？一见面就问这个。”
俞小岩小嘴一鼓，小声嘟囔着。
“我才没问呢。”
俞秀芝也笑了。
“行了，都别站门口了。赶快进屋。”
俞昊岩跟着她们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是我托人从乡下带回来的茶叶。”俞秀芝说，“你不是喜欢喝茶吗？”
俞昊岩愣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喝茶。在光棱城的时候，端木鎏煌泡茶的时候总会给他倒一杯。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喝茶，只是每次端木鎏煌倒茶的时候，他都会喝完。
他没有想到，家里会记得。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很苦。但苦过之后，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好喝。”他说。
俞秀芝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
俞小岩拉着他的衣角。
“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俞昊岩放下行李袋，从里面拿出那些东西。
能量糖果，小玩具，还有那盆银叶草。
俞小岩看到银叶草的时候，眼睛亮了。
“哇——好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盆，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银叶草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和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交相辉映。
“这是什么花？”
“银叶草。生命力很强，不用怎么管也能活。”俞昊岩顿了顿，“这是青岚让我带给你的。”
俞小岩眨眨眼。
“是青岚哥哥送的！”
“嗯”
俞小岩捧着花盆，眼睛弯成月牙。
“帮我谢谢青岚哥哥！”
俞昊岩笑了。
“好。”
俞秀芝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笑。
“行了，别光顾着说话。饭好了，先吃饭。”
晚餐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碟腌萝卜，一锅鱼汤。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俞昊岩喜欢的。青菜炒得翠绿，红烧肉炖得软烂，腌萝卜是俞秀芝自己做的，酸甜适口。鱼汤是用码头刚打上来的海鱼熬的，汤色奶白，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俞昊岩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这些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俞小岩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说她考试考了第几名，说班里的男生有多讨厌，说她和同桌吵架了又和好了。
俞昊岩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声。
俞秀芝坐在旁边，给俞昊岩夹菜，给俞小岩盛汤。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两个孩子。
吃完饭，俞昊岩帮俞秀芝收了碗筷，洗了碗。
俞秀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水池前忙碌的背影。
“你在那边……还好吗？”
俞昊岩没有回头。
“还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
俞昊岩嗤笑一声。
“妈，谁能欺负你儿子我啊？”
俞秀芝想了想，也笑了。
“也是。你从小就壮，没人敢欺负你。”
她顿了顿。
“但你也别欺负别人。”
俞昊岩转过身，看着她。
“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
俞秀芝想了想。
“你八岁的时候，把邻居家的小子按在地上打。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你还犟脾气不承认。”
俞昊岩沉默了。
“……那次是他先动手的。”
“他先动手的，你也不能把人打哭啊。”
俞昊岩又沉默了。
“……他后来跟我道歉了。”
俞秀芝笑了。
“行了，不说了。早点休息。被子给你晒过了，还是你原来那间。”
俞昊岩点头。
“嗯，妈，你也早点睡。”
俞昊岩的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干净。
床上的被子确实晒过了，有一股阳光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盆小仙人掌。
他在床上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是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船上的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被子很软，很暖。很快便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俞小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怯怯的、像是怕被拒绝的试探。
“哥，你睡了吗？”
俞昊岩慢慢睁开眼。
“没。”
俞小岩走进来，手里还捧着那盆银叶草和一床被子。她走到床边，放下被子，爬上床，在俞昊岩旁边躺下。
“哥，我想跟你睡。”
俞昊岩闹心的看着她。
“你都十一岁了。”
俞小岩嘟嘴。
“十一岁怎么了？十一岁就不能跟哥哥一块睡觉吗？”
俞昊岩沉默了一秒。无奈地伸出手，把被子给她捋捋。
“睡吧。”
俞小岩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银叶草被她放在床头柜上，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哥。”
“嗯？”
“你在那边……有没有人陪你啊？”
俞昊岩想了想。
“有。”
“谁啊？”
“很多人。”
俞小岩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对你好吗？”
俞昊岩看着天花板。
“好。”
“比我对你好？”
俞昊岩笑了。
“你对我最好。”
俞小岩满意了。
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俞昊岩，像小时候那样蜷缩成一团。
“晚安，哥。”
俞昊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晚安，小岩。”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银叶草的叶片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
这一夜，俞昊岩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
第二天早上，俞昊岩被一阵香味叫醒了。
俞秀芝在厨房里做早餐。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豆浆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泡。
俞小岩早就醒了，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海。银叶草被她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叶片上，银光闪闪。
“哥，你醒啦？”她回头，脸上带着笑。
俞昊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快九点了！”
俞昊岩愣了一下。
他好久没有睡到这么晚过了。
在尘息之邸的时候，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准时起床。或许是昨晚睡得太好了，又或许是家里的床太舒服了，或许是因为，他回家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
俞秀芝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油条，豆浆，一碟小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俞昊岩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往豆浆里泡泡后咬了一口。
“好吃。”
俞秀芝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俞小岩也坐下来，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敲了敲，开始剥壳。
“哥，你今天陪我去海边玩好不好？”
俞昊岩想了想。
“好。”
俞小岩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俞小岩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耶！太好了！我要去捡贝壳！我要抓螃蟹！我要——”
“先把鸡蛋吃了。”俞秀芝打断她。
俞小岩吐了吐舌头，继续剥鸡蛋。
吃完早饭，俞昊岩带着俞小岩去海边。
N市的海滩不大，沙子也不白，但海水很清，很蓝。早上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颗钻石在跳动。
俞小岩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跑得飞快。
“哥！快来！”
俞昊岩跟在她后面，走得慢悠悠的。
他看着妹妹的背影，看着她扎着羊角辫的头在阳光下晃动，看着她光着的脚丫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她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着要糖吃的小女孩了。她十一岁了，会自己扎辫子了，会帮妈妈做饭了，会在学校里和同桌吵架然后和好了。
但她还是他的妹妹。
永远是。
俞小岩跑累了，在一块大礁石上坐下来。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哥，坐。”
俞昊岩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大海。
海浪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远处有海鸥在飞，叫声清脆而悠长。
“哥。”俞小岩开口。
“嗯？”
“你在那边……没通话时有没有想我？”
俞昊岩看着她。
“想。每天都想。”
俞小岩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阳光。
“我也想哥。每天都想。”
俞昊岩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哥知道。”
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大海。
阳光，海浪，海鸥。
一切都很好。
第三天早上，俞昊岩被终端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拿起终端。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发件人：天翎。
收件人：第七代化身全员。
内容只有一句话——
【A市事毕，小天活着。但需要休养。勿念。】
俞昊岩看着那条消息，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终端，准备继续睡。
然后，第二条消息来了。
发件人：端木焕。
收件人：第七代化身全员。
内容——
【紧急。S市出事。木青岚被灾厄女爵带走。他父母报的案。议会已经确认，S市森林禁区有大规模渊能残留。木青岚的元素化反应在昨晚达到峰值，随后消失。初步判断——他被带入了渊隙。】
俞昊岩紧紧盯着那条消息，眉头紧锁。
之后他放下终端，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
大海很蓝。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想到木青岚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
“昊岩哥，小心。”
“昊岩哥，你肩膀疼不疼？”
“昊岩哥，我也……想回去看看。”
俞昊岩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终端，给所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