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百花宴(2 / 2)

看我。

拓拔可心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贺亭州。

贺亭州面无表情地端着茶。

不是让你别乱看吗。

拓拔可心嘴角翘起来,乖乖坐正了。

殿外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唱报。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满殿嗡嗡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时起身。

云照歌也站了起来,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陈若云从殿门外走进来。

第一眼看过去,任何人都很难把眼前这个女人和毒辣权谋联系在一起。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头戴九尾金凤步摇,面容端庄秀丽,笑意温润。

左手腕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走一步转一颗,动作从容优雅。

右手边,李泓并肩而行。

李泓比东宫见面时精神好了许多。

锦袍玉冠,面色红润,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倨傲,但看向陈若云的时候,又多了几分恭顺。

陈若云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在殿中缓缓扫了一圈。

笑意柔和,视线却像一把游走的刀,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瞬。

扫到宗室席末座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李琰身上多留了两息。

李琰缩在轮椅里,脸色蜡黄,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勉强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陈若云的嘴角弯了弯。

视线继续往下,掠过朝臣家眷,最后落在南端的外使席上。

云照歌。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陈若云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和,依旧端庄,依旧像一尊佛前的菩萨。

云照歌也在笑。

笑得比她还自然,比她还从容。

像是赴一场老朋友的约。

两道目光只交汇了一瞬,就各自移开。

但这一瞬里交换的东西,比整场宴席的觥筹交错都多。

陈若云落座。

今日是太子大病初愈的好日子,本宫特设百花宴,一为祈福,二为太子择选良配。

她的声音淡淡地。

诸位都是大夏的栋梁之家,今日能来,本宫感念。

还有远道而来的北临贵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外使席,语气愈发柔和。

诸位不远万里来大夏,今日也请尽兴。

云照歌微微欠身,姿态得体。

多谢皇后娘娘盛情。

寒暄过后,宴席正式开始。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佳肴和果酒,在各席之间穿梭。

丝竹乐声从殿后飘来,柔和悠扬。

一切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云照歌端起酒杯,在唇边碰了碰,没有喝。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陈若云身后站着的宫女。

三个宫女,立在皇后左手边。

最前面那个圆脸微胖,手里捧着托盘。

中间那个身量纤细,低着头。

最后面那个——

云照歌的视线落在第三个宫女的眉尾。

左眉尾,一颗小痣。

素心。

她的目光只停了半息,就移开了。

端起筷子,夹了一片藕。

君夜离坐在她旁边,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轨迹。

他什么都没说,自然地伸手,把离她最近的那盘糕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盘别吃。面粉的颜色不对。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云照歌看了那盘糕点一眼。

白色的梅花糕,卖相精致。

但面皮上隐约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光泽,像是在揉面的时候掺了什么东西。

她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

陈若云,你可真沉不住气。

云照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主位方向遥遥举了一下。

隔着满殿的花团锦簇和觥筹交错,她看到陈若云也端起了杯子。

两个女人隔空碰杯。

笑意融融,暗潮汹涌。

宴席进行到第三轮酒的时候,殿中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宗室的老王爷们喝得面色红润,朝臣家眷们也松弛了许多。

年轻的贵女们开始被内侍引到太子面前逐一介绍。

李泓坐在主位左侧,端着酒杯,含笑看着一个个走上前来行礼的女子。

神色淡淡。

第五个走上前的,是那个鹅黄衣裙的女子。

内侍唱名。

礼部侍郎崔怀远之女,崔令仪。

崔令仪走到太子面前,敛衽行礼。

臣女崔令仪,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清亮,吐字沉稳。

李泓多看了她两眼。

崔侍郎的女儿?孤记得崔家是清流一脉,诗书传家。

殿下谬赞。

崔令仪垂着眼帘,恰到好处地退了回去。

整个过程很短,没有出格的举动,也没有刻意的表现。

但就是这份不出格,让云照歌眯了一下眼。

太从容了。

十六岁的女孩,第一次见太子,没有紧张,没有局促,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的目光追着崔令仪回到座位上。

崔令仪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那个安静的姿势。

但在坐下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不是看太子,也不是看皇后。

是看向了——宗室席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李琰的方向。

只有一瞬。

快到连旁边的人都不会注意。

但云照歌注意到了。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一瞬。

崔令仪看的不是太子。

她的目标是李琰。

陈若云把这个人塞进选妃名单,不是为了给太子安插眼线。

是为了接近信王。

一个用死人身份伪装的女人,目标对准了李琰。

陈若云想做什么?

云照歌的脑子飞速转动。

选妃只是幌子。

如果崔令仪被选为太子侧妃,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入东宫。

而东宫和信王府之间的走动,在李琰去东宫示好之后,已经变得合理化了。

陈若云在给李琰身边安插一颗钉子。

一颗他自己送上门去的钉子。

云照歌端起酒杯,在唇边碰了碰,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陈若云啊陈若云。

这一招,确实狠。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下轻轻叩了三下。

坐在斜对面的拓拔可心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三下…

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