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百花宴(1 / 2)

百花宴当日。

卯时刚过,天边还压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信王府后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巷子里,车辕上坐着小栗子,手里攥着缰绳。

春禾站在车旁,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目光不时往院门方向瞟。

君沐宸从院子里走出来。

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衣裳,墨色短袄,束发用的是一根普通的木簪。

小银盘在他左臂的袖筒里,雪狼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巨大的白色身躯在晨雾中像一团移动的云。

云照歌站在门口。

君夜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君沐宸走到云照歌面前,停住脚步。

他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云照歌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塞进他的手里。

万一遇到危险,把瓶盖拧开,里面的粉末对着人的脸撒出去。三丈之内的人都会昏倒。

只有一次的量,别浪费。

君沐宸把玉瓶收进贴身的夹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

知道了。

他的目光越过云照歌的肩膀,看了一眼他父皇。

君夜离朝他点了一下头。

君沐宸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母后,父皇。

回来的时候,我要吃桂花糕。

云照歌嘴角弯了一下。

车帘落下。

小栗子一抖缰绳,马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出了巷口。

雪狼无声地跟在车后,庞大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云照歌站在门口,目光追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君夜离走上前,手掌覆上她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走了。

辰时三刻,信王府前院。

云照歌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廊下候着的所有人都顿了一瞬。

赤金色的广袖长裙,领口和袖缘绣着暗纹流云,腰间束着一条纤细的金丝绦带,一枚羊脂白玉的环佩垂在腰侧。

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步摇,余发散落在肩头。

不浓不淡,不张不扬,偏偏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黯了颜色。

君夜离站在廊下,穿着一身北临服饰的玄色锦袍,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目光定住了两息。

好看吗?

云照歌走过去,顺手帮他整了整腰间的玉带。

就一个嗯?

再多说的话,我怕就没办法让你出门了。

云照歌淡淡瞥了他一眼。

李琰的轮椅从侧门推出来。

今天的妆比上次去东宫还夸张。

面如金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连手背上都涂了一层蜡黄的底色。

穆清雪走在他身边,一袭浅青色衣裙,妆容素淡,腕上戴了一串素色的珠子。

拓拔可心从另一边蹦出来,大红色的胡服裙裤,头上扎了两个银铃铛,走一步叮当响。

贺亭州跟在她后面,换了便装,腰间挂了一柄窄刀,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在前院汇合,云照歌扫了一眼众人。

解药都服了?

李琰和穆清雪点头。

拓拔可心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吃了,苦得要命。

进宫之后,各行其事。

没有我的信号,别擅自行动。

众人齐声应下。

云照歌最后看了一眼留在院门口的鹰六。

三辆马车从信王府大门依次驶出,汇入了清晨涌向皇宫方向的车流。

卫询站在后院客房的窗前,右手拨开半扇窗,看着那几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左臂依然吊着绷带,但手指灵活地转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指间翻了三个面,最后正面朝上停住了。

卫询看着铜钱上模糊的字迹,笑了一下。

正面。

他低声自语,把铜钱收进袖中。

有意思。

皇宫,凤仪殿。

殿前的广场上铺了红毯,两侧摆满了时令鲜花。

一层叠着一层,花香浓得发腻。

殿门前站着两排宫女,清一色的鹅黄衣裙,低眉垂首,训练有素。

宾客从宫门口一路走来,沿途有内侍引导,按照身份依次入座。

宗室在东侧,朝臣家眷在西侧,太子东宫的人在主位左手边,外使席在最南端。

云照歌一行人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坐了大半。

引路的内侍看到信王的轮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信王殿下这边请,宗室席已经备好了。

李琰坐在轮椅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

有劳。

轮椅碾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沿途不少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信王的惨状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没人愿意多看第二眼。

李琰被安排在宗室席的末座。

穆清雪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云照歌和君夜离被引到外使席。

位置在殿中南端,贺亭州和拓拔可心紧随其后,坐在他们旁边。

落座之后,云照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殿。

主位空着。

主位左侧第一席也空着。

陈若云和李泓还没到。

但主位右侧已经坐了一排宗室老王爷,胡子花白,手捧茶盏,互相低声寒暄。

朝臣家眷那边坐了二三十人,年纪从十五六到四五十的都有。

年轻的贵女们衣裳鲜亮,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云照歌的目光在那群贵女中间快速掠过。

一张一张的脸,年轻的,稚嫩的,紧张的,兴奋的。

都是来选妃的。

她的视线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了半息。

角落里,靠近西侧最末端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算不上出众,但胜在一股子安静的气质,像一朵开在墙角的小花,不惹眼,不出挑。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云照歌注意到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坐姿。

太端正了。

普通官家小姐在这种场合,多少会有些拘谨或者好奇,东张西望、交头接耳都是常态。

但这个人坐得纹丝不动,脊背挺直,双手的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不是闺阁教养能养出来的姿态。

云照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第三排,最西边,鹅黄衣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君夜离能听到。

君夜离端着茶盏,目光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看到了。

崔令仪?

八成是。

云照歌把茶盏放下。

她的坐姿不太对。

君夜离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杯干净,喝这个。

云照歌接过来换了一杯。

拓拔可心在旁边凑过来,小声嘀咕。

这排场倒是挺大的。花都快把人埋了。

贺亭州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别乱看。

我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