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云渺师傅并肩站着。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夜色,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洒在院子里的松树上,银白一片。
我坐在角落里,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话。《葬海异物志》,龙节,秘境,东华老天师。这本书,从拿到的那一天起,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我的命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山中老鬼说,我的命运从这本书开始。现在,这本书又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九个心窍在体内缓缓转动,头顶的漩涡轻轻旋转。我把它们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然后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到时候,会见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为了云渺师傅,为了丹辰子,为了那些被诓来的人,也为了我自己。
紫霞师叔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
我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叔慢走。
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清风已经安排好了房间,我该去睡了。可我坐在那里,不想动。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那亮块里,有松枝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在水里。
丹辰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早点睡。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云渺师傅还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门口。
我转过身,出了门。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带着松针的苦香。远处的林子里,墨麒麟又嘶鸣了一声,这次近了些。我笑了笑,朝它睡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着丹辰子,走过院子,走进隔壁那间僧房。
那夜,我和丹辰子在隔壁僧房。说是隔壁,其实就是一墙之隔,木板壁上糊着黄泥,不隔音。隔壁清风和云渺师傅住着,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这间屋子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条桌,一盏油灯。灯芯烧了大半,油碗里的油也不多了,火苗忽明忽暗的,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丹辰子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没有急着躺下,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着凉水吞了。我看了他一眼。道长,您身体不舒服?他摆摆手。老毛病,不碍事。年纪大了,骨头缝里总有些酸疼,这关外的秋天比关内凉,有些不习惯。他把瓷瓶收好,靠在床头的墙上,看着我。说说吧,明天的事,你怎么想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云渺师傅说的那些话,您怎么看?
丹辰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云渺师兄这个人,一辈子不打诳语。他说东华老道的推算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他说这件事透着蹊跷,那就是真的蹊跷。可蹊跷在哪里,他也说不准。这就是他最担心的,看不透。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如果真的是天降机缘,东华老天师为什么不自己来?为什么只派了几个后生?为什么把消息放得满天下都知道?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有主动往外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