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些,说明这几年没白过。那你说,我们明天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从今天下午见到云渺师傅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明天的大会,五六十号修行者聚在一起,各怀心思,各打算盘。云渺师傅他们明面上是来参会的,暗地里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局。可如果设局的人就在这五六十号人中间呢?如果东华老天师的人就在现场,一直在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呢?那云渺师傅他们,不就暴露了吗?
我想,我压低声音,留个后手。
丹辰子眉头微挑。什么后手?
隐身衣。我说,明天大会开始的时候,我穿上隐身衣,潜伏在暗处。你们在明处,我在暗处。如果有什么变故,我至少能护住云渺师傅和紫霞师叔他们。如果有人设局,我也许能看出些端倪。
丹辰子没有立刻答应。他想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隐身衣的事,云渺师兄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说。
那就先不说。丹辰子做了决定,不是不信他,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老人家如果知道你在暗处护着,难免会分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反而自然。
我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丹辰子又坐了一会儿,把明天的细节又过了一遍。如果出了变故怎么接应,如果一切顺利怎么样。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他说完,站起来,吹灭了油灯。
睡吧。明天还有得折腾。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我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把隐身衣从包袱里拿出来,叠好,塞在枕头底下。这样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穿上,不耽误工夫。
丹辰子的呼吸很快均匀了。他确实累了,这些年在庄子上,他虽然不用像在锁霞观时那样操劳,可年纪不饶人,赶了几天路,骨头缝里的酸疼不是药丸能压住的。我睁着眼睛,看着房顶。木头的梁,茅草的顶,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天见到的人、听到的话。云渺师傅,紫霞师叔,东华老天师,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秘境。
《葬海异物志》里关于龙节的记载,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找到秘境入口的办法,是不是只有我知道?如果只有我知道,那设局的人会不会已经盯上我了?山中老鬼临死前说的话又浮上来,你的命运,从你拿到《葬海异物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那本书,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我的鼻子走。从沛榆到宛南,从宛南到津海,再到申城,从申城到关外,现在又把我牵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