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楚美君的往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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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其实不太好走,从学校出来,沿着村后的土路往上,坡度不陡,但碎石多,坑洼多。

钟布衣走在最前面,陆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关银走在最后面,眼睛四处张望,像一个第一次进山的城里孩子。

一路上遇到不少老人,有的在路边劈柴,有的在菜地里浇水,有的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他们看到钟布衣,都停下手里的事,抬起头,喊一声“钟老师”或者“钟校长”。

钟布衣一一回应,有时候点个头,有时候挥下手,有时候停下来问两句——你腿还疼不疼?你家老三从城里回来了没有?今年的谷子晒了没有?

老人们回答完之后,目光自然落到钟布衣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一个高个子姑娘,短发,穿着运动服,东张西望。

“这两个娃子是谁啊?”老人的目光落在陆离和关银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没见过,城里来的吧?”

“两个远房亲戚。”钟布衣说,语气随意:“带他们来玩玩。”

老人们点点头,没有多问。

有的还热情地补一句:“中午来家里吃饭啊,杀了鸡。”

钟布衣笑笑,说下次,今天有事。

关银跟在后面,小声对陆离说:“钟校长在这儿好大的面子。”

陆离没接话,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荒废的田地。

田里的草长得比人高,田埂塌了,水渠干了。

偶尔有一两栋房子,但都锁着门,窗户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钟布衣在一栋泥瓦房前停下来,房子挺小,三间正房,一个院子。

院墙是石头垒的,塌了一半,用树枝和塑料布挡着。

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露出路,通向堂屋的门。

院门是木板钉的,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成了一坨,看不出还能不能打开。

这房子不算最破的,但也很老了。陆离估算了一下,至少三四十年没人正经住过了。

但院子里没有垃圾,门口的石阶上也没有青苔,像是有人偶尔会来打扫一下。

钟布衣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但他手里从陆离得来的那符纸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时快时慢的跳动,而是剧烈到像是要从里面炸开的震动。

鬼气从符纸里渗出来,裹着情绪——激动,畏惧,悲伤……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关银打了个寒颤,她看不到鬼气,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有一阵冷风从地底吹上来,吹在她的身上,凉飕飕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陆离身边靠了半步,小声问了一句“……来了?”。

钟布衣侧过头,看了陆离一眼。

“放开她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如果我动手,这孩子就受苦了。”

陆离叹气一声,抬起右手,对着符纸轻轻一挥。

符纸上的素白鬼气消散了,蓝衣从缝隙里流了出来。

那蓝衣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一个瘦削的身体上,水从衣角、袖口、下摆不停地往下滴,滴在石阶上,滴在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水滴落过的地方,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楚美君站在院子里。

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悬在离地两三寸的位置。

蓝衣湿透,头发湿透,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是散的,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钟布衣头顶三尺处,玉玺出现了。

静静地悬在那里,发出一圈一圈淡金色的光。

光照在楚美君身上,她的身体颤了一下,瞳孔里的散光慢慢聚拢了一点,但还是很散。

她恢复了神志,但……也只是一点。

关银打了个寒颤,凶戾的煞气本能地涌出来,薄薄一层,护住心脉。

但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陆道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陆离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一个可怜人回家了。”

关银没有再问,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楚美君的蓝衣鬼魂在院子里游荡。

她从院门口飘到堂屋门口,从堂屋门口飘到窗户前面,从窗户前面飘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边。

她的嘴唇一直在动,没有声音,但陆离读出了那几个字。

“爹……娘……”

她在找,她在这栋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回来过的房子里,找她的爹娘。

飘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是关着的,她穿不过去。

不是她没有穿墙的能力,是她不想穿。

她站在门口,伸出手,想推门。

她的手穿过了门板,又缩回来,再推,又穿过去。

她的嘴唇动得更快了,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爹……开门……娘……我回来了……”

没有人开门,她又飘到窗户前面。窗户是用塑料布蒙着的,塑料布上落满了灰。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

里面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蛛网。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她的眼睛还是散的,但眼泪从那双散了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蓝衣上,和衣服上的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看到这一幕,钟布衣的气息变得更可怕了。

那种压着几千年的重量,那层死气和怨气在他的身体表面翻涌,像岩浆在地壳

关银的腿软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那是她无法抵抗的恐惧。

她的煞气在那一瞬间被压回了体内,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膝盖在弯。

陆离皱了一下眉,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关银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钟布衣的气息还在往外涌,但被那层鬼气挡住了。

关银感觉好了一些,那股恐惧没有消失,只是从“无法承受”变成了“勉强能撑住”。

她看了一眼陆离,又看了一眼钟布衣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钟布衣的气息收了回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又变成了那个普通老农,站在长满草的院子里,看着一个游荡的女鬼。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对着陆离说道:“你能让她恢复意识吗?”

陆离摇了摇头:“不行,除非是特殊的节日,不然我做不到。”

某些日子阴阳两界的界限会变薄,死者的意识会比平时更清晰。

但现在不是,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春日,阳光很好,风很轻,楚美君能感觉到家的位置,能感觉到父母的气息,但她清醒不过来。

钟布衣沉默了许久:“那你能欺骗一下她吗?让她安心地往生去。”

陆离看着那个还在院子里游荡的蓝衣女鬼,她的嘴唇还在动,还在喊爹娘,还在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