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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那麻烦你送她一程吧。”
陆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堂屋中央那个蓝色的身影。
桃花瓣出现了。
它飘向楚美君,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蓝衣上。
惑心的鬼气弥漫开来,他操纵着桃花,让她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画面。
桃花源的幻境,陆离用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骗人,但每一次被骗的人都是在笑中睡着的。
楚美君的身体停住了,她不再飘,不再哭,不再喊。
她的眼睛还是散的,但瞳孔里的那层雾慢慢散开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关银站在陆离身后,皱着眉头。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陆离身上飘出去了,像是风,又不是风,脑子告诉她一切正常,但她的身体告诉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关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空气里多了一种不该有的甜味。
她没有被迷惑。
陆离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幻境里,楚美君看到了那条路。
从学校回家的路,黄泥的,两边种着杨树,杨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她背着书包,书包是军绿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红花,是娘给她绣的。
她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小红花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娘!娘!”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晒着谷子,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她的娘从堂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葱花,带着笑意说道:“小美君放学了?考了多少分?”
“第一名!”楚美君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举得高高的,“钟校长说我能考到省城去!我能走出大山了!”
娘笑了,眼眶红了,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试卷看了又看,其实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看了很久。
爹从田里回来了,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上全是泥。
他把锄头靠在院墙上,走过来,看了一眼试卷,又看了一眼楚美君。他没有笑,但他的手在抖。
他伸手摸了摸楚美君的头,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但很暖和。
“好。”他就说了一个字。
晚上,堂屋的灯亮了。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有鸡,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娘一直往楚美君碗里夹菜,爹一直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咱家出大学生了。”
楚美君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她低头扒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后,娘把碗筷收了,爹把桌子擦了。
楚美君坐在长椅上,看着堂屋里的神龛,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她面容空白的蓝衣女孩。
“爹。”她叫了一声。
“嗯。”
“……我以后去省城了,你和我娘怎么办?”
“我跟你娘就在这儿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在这儿。”
楚美君没有再说话。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听着远处田里的蛙鸣和近处灶台后她娘洗碗的水声。
她觉得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然后她听到了她娘的声音。
“美君,困了吧?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楚美君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走进里屋。
床上的被子已经铺好了,是她娘下午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她脱了鞋,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好好睡一觉。”她娘的声音从堂屋传来,轻轻的,柔柔的……
楚美君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是弯的。
院子里,蓝衣游魂的身体开始变淡。
蓝衣上的水不再滴了,湿透的头发开始变干,脸上的泪痕消失了。
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往上变成青烟,一缕一缕的,细得像蛛丝,被风吹着,飘向远处的山头。
陆离的掌心里,卍字金印亮了起来。
金光柔和,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手心上。
亮起的同时,诵经声也响了起来。
那是是肉身佛“了尘”的声音,从金印的深处传出来,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这是往生咒。
佛光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和钟布衣头顶玉玺发出的淡金色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
二者都在用自己的手段,送她最后一程。
钟布衣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楚美君身上移开,转向关银。
陆离也感觉到了,他也看向关银。
关银站在院子门口,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陆离掌心的位置。
她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下巴的肌肉绷紧,这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瞳孔里也没有佛光的倒影,只有极致嫌弃的神色。
那是对那诵经声的厌恶,对那金光的厌恶——对“佛”的厌恶。
关银却不自知。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有这种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仅此而已。
陆离和钟布衣对视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
楚美君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烟。
青烟被风吹散,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像一群升上天空的萤火虫。
它们没有散开,而是聚在一起,朝远处的山头飘去。
那个方向,是村里的坟山。
钟布衣看着那片青烟消失在山头的树林里,沉默了很久。
“她去和她的父母团聚了,那里有留给她的位置。”
陆离看着那神龛上,笑颜如花的蓝衣少女,那是父母祈祷她平安一生的东西。
……只是,不太灵。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离把卍字金印熄了,诵经声停止,关银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