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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瑾王拒高位,但求办学堂(1 / 2)

正月初七到初九这三天,京城上下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西山皇庄那片“黄金玉米”一夜枯死、每株秆子上都浮出焦黑雀纹的怪事,终究没瞒住。风声一漏,市面上粮价就开始偷偷往上窜。虽说朝廷立马从通州仓调粮平抑,可老百姓心里那点慌,像野草似的压不住。

更邪门的是琉球那艘商船——十二个水手昏迷不醒,太医院最好的大夫轮番上阵,灌药、针灸、放血,啥法子都试了,人就是不醒。脉象怪得很,时快时慢,有时一刻钟才跳那么三五下,跟死了没两样,可鼻息又还在。手臂上那淡金色雀印,倒是一天比一天清晰。

陆松领着锦衣卫把这艘船里外翻了个底朝天,在底舱夹层里找到个铁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半卷焦黄的羊皮纸,上头画着些扭曲的符号,既不像汉字,也不像泰西字母,倒像……虫子爬的痕迹。纸角有个模糊的印记:一只展翅的金雀,雀眼里嵌着颗极小的红宝石。

苏惟瑾盯着那印记看了半晌,超频大脑里无数记忆碎片飞闪,最后定格在当年查抄圣殿遗产会据点时,见过类似的图腾——只是没这颗“眼”。

“红宝石……”他喃喃道,“像血。”

正月初十,大朝会。

太和殿里的气氛比前几日凝重不少。官员们列班时交头接耳,说的多是粮价、水手、还有宫里隐约传出的“金雀”二字。几个胆小的,已经偷偷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生怕自己臂上哪天也冒出那玩意儿。

朱常洛坐在龙椅上,少年天子的脸上没了前几日的轻松,眉头微微锁着。等百官礼毕,他直入正题:

“忠武王。”

“臣在。”苏惟瑾出列。

“自朕登基以来,内除奸佞,外平边患,新政得行,科技初兴——皆赖先生之功。”朱常洛声音清朗,在殿内回荡,“朕思之再三,决意加封先生为‘摄政王’,世袭罔替,总揽朝政。望先生勿再推辞。”

“哗——”

殿内瞬间炸了锅。

摄政王!世袭罔替!总揽朝政!

这是什么概念?自大明开国,除了洪武朝那几个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兄弟得封世袭罔替的亲王,往后这两百多年,再没人得过这般殊荣!更何况还“总揽朝政”——那不等于把半个江山交出去了?

文官队列里,几个老臣脸都白了。都察院右都御史陈文瑞(这是新提拔上来的,为人还算正直)忍不住出列:

“陛下!摄政王之位,非同小可!自古权臣摄政,易生祸端。汉之霍光,唐之李辅国,前车之鉴啊!况且忠武王虽功高,然陛下年已十八,正是亲政之时,此时设摄政王,恐非……”

“陈大人。”苏惟瑾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陈文瑞一顿,转头看他。

“陈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苏惟瑾居然点了点头,“自古权臣摄政,确易生变。所以这摄政王,臣不能受。”

满殿又是一静。

连朱常洛都愣了:“先生……”

“陛下,”苏惟瑾转身面向龙椅,深深一揖,“您今年十八了。腊月廿三那场风波,您处置得干净利落;正月初一迎臣还朝,您气度从容;这几日朝政调度,您井井有条——陛下已能独当一面,臣当功成身退,岂有赖着不走的道理?”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聪明。

既捧了皇帝,又表明心迹。陈文瑞张了张嘴,没词了。

朱常洛从龙椅上站起身,眼圈有些红:“先生教朕读书,教朕治国,教朕看这天下有多大。如今朕刚会走路,先生就要撒手……朕,朕舍不得。”

少年天子这话说得动情,殿内不少官员都暗自点头。忠武王这些年怎么辅佐皇帝的,大家有目共睹。要说半点私心没有,那是假话;可要说他想当权臣,也冤枉——真想当,这会儿就该顺水推舟了。

“陛下,”苏惟瑾抬起头,笑了,“臣不是撒手。只是换条路,接着为陛下、为大明效力。”

“哦?”朱常洛眼睛一亮,“先生有何打算?”

苏惟瑾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臣有四请。”

太监接过,展开念道:

“一、请于全国各府州县,筹建‘格物小学’一百所,专授六至十二岁孩童基础算学、格物常识、泰西语言。束脩全免,笔墨书籍由朝廷供给。贫寒子弟,另发膳食补贴。”

“二、请扩建‘皇家科学院’,年拨专银五十万两,用于格物研发、器械试制、海外良种引种。凡有成果,依《专利法》重赏。”

“三、请设‘忠武奖学金’,专助寒门学子攻读格物之学。每年遴选百人,供其衣食、学费,直至学成。”

“四、请准臣南下广州,主持‘大明海事大学’筹建。此校专研航海、造船、海外贸易、海事律法,为我大明开拓海疆,储备人才。”

四条请求,条条不离“教育”二字。

殿内官员们听得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忠武王会要兵权、要财权、要更大的官职,没想到……要的全是办学的事?

陈文瑞忍不住又开口:“王爷,这些事……固然是好事。可眼下京城金斑未消,琉球水手昏迷,粮价波动,正是多事之秋。您此时南下,是否……”

“陈大人问得好。”苏惟瑾转身看向他,“正因为是多事之秋,才更要办学。”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金斑何来?水手为何昏迷?玉米为何枯死?——因为我们不懂。不懂那金雀印记是什么,不懂海外有什么,不懂天地间还有多少未知之事。若只知埋头应付眼前麻烦,今日灭一处火,明日又起一处,何时是个头?”

“唯有办学,唯有育人,让千万孩童从小知算学、懂格物、晓外情,让千万青年钻研科技、探索海外——十年,二十年,待这些人长成,大明才真正有了底气。到那时,莫说金雀,便是真凤凰来了,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这话说得铿锵,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陈文瑞怔怔站着,忽然长揖到地:“王爷……深谋远虑,下官……惭愧。”

朱常洛看着苏惟瑾,看了很久。少年天子忽然从御阶上走下来,走到苏惟瑾面前,执弟子礼,深深一躬:

“先生教诲,朕铭记于心。只是……朕还是想给先生个名分。摄政王您不受,那……太师如何?虚衔,不涉政务,但位列三公,见君不拜。”

太师,三公之首,正一品。虽是虚衔,可那是文臣的顶峰了。自嘉靖朝严嵩倒台后,这位置空了几十年没人敢坐。

苏惟瑾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