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海关也敢动我?”
他眼睛赤红。
“去!让赵侍郎施压!让刘御史弹劾!我就不信……”
“老爷,”
钱福颤声道。
“赵侍郎那边刚传话,说最近都察院盯得紧,让咱们……收敛点。”
第四步,拆同盟。
汉口,山陕会馆。
这里是晋商的大本营。
晋商做票号、贩皮毛、走西口,与江南商会的生意往来不少。
会长乔致庸今年六十有二,精瘦干练,是商场老狐狸。
十月十五夜,乔致庸的书房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穿布衣,面容普通,可递上的名帖却让乔致庸手一抖——名帖上印着简笔麒麟。
“乔会长,”
来人声音平静。
“我家主人让带句话:江南商会,腊月必倒。”
“晋商若此时撤资断交,事后,江南绸缎、茶叶、瓷器三成的份额,归晋商。”
乔致庸眼皮直跳。
“贵主人是……”
“主人还说,嘉靖四十二年,您在张家口那批被劫的皮货,劫匪姓马,如今躲在肃州。”
“需要地址的话,随时奉上。”
乔致庸背脊发凉。
那批货是他心头刺,当年损失五万两,一直没找到凶手。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我……我如何信你?”
来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牌子。
乔致庸长叹一声。
“老朽明白了。”
三日后,晋商宣布“收缩业务”,暂停与江南商会的一切资金往来。
紧接着,徽商、闽商、粤商也纷纷效仿。
墙倒众人推。
十一月初,拙政园里的秋叶落了满地。
钱广进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十几份急报:银行挤兑加剧,已无现银可支;织坊七成停工,积压货物价值超百万两;海关罚单累计三十万两,货物还被扣着;各地商帮断交,借贷无门……
短短一个月,看似庞然大物的江南商会,竟已摇摇欲坠。
“老爷,”
钱福小心翼翼道。
“各家的掌柜都在前厅等着,说……说再不发工钱,工人们就要闹事了。”
钱广进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若望先生呢?”
他嘶哑着嗓子问。
“若望先生说……让您去太湖西山岛见他。”
太湖,西山岛,密室。
若望修士依旧那身黑袍,银十字架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听完钱广进的哭诉,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钱会长,这点风浪就撑不住了?”
“先生,现金流要断了啊!”
钱广进几乎要跪下来。
“再没有银子,商会就垮了!”
“那五千私兵,每日嚼用就要五百两,我……”
“银子,我有。”
若望打断他。
“圣殿遗产会在欧陆经营三百年,最不缺的就是白银。”
钱广进眼睛一亮。
“先生愿借我?”
“借?”
若望摇头。
“是投资。”
“我可以再给你二百万两白银,分三批运来。”
“条件嘛……”
他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
“江南商会全部资产,包括各作坊、店铺、地契、船队,抵押给我。”
“年息三分,借期一年。”
“若到期还不上,资产归圣殿会所有。”
钱广进接过协议,手在抖。
这是卖身契啊!
签了,商会名义上还是他的,可命根子已经交出去了。
“钱会长,”
若望声音带着诱惑。
“想想那五千精兵,想想唾手可得的江南。”
“等大事成了,这二百万两,还不是九牛一毛?”
钱广进盯着协议上那诱人的数字,想着东山再起的景象,一咬牙。
“我签!”
笔落纸端,名字签得龙飞凤舞。
若望满意地收起协议,拍了拍手。
密室侧门打开,几个壮汉抬进来三口沉甸甸的铁箱。
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成色极好,在灯下泛着迷人的光。
“第一批,五十万两。”
若望微笑。
“钱会长,好好干。”
钱广进扑到银箱前,抓起一把银锭,又哭又笑。
他不知道,这些银锭的底部,都刻着一个极浅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标记——那是一个简笔的麒麟纹。
这些白银,是苏惟瑾通过南洋贸易,从美洲、日本赚来的,经圣殿会在欧陆的渠道“洗白”后,又流回了大明。
等于用敌人赚的钱,给敌人放贷,再用这份贷款,掐死敌人。
经济绞索,已在无声无息中,套上了江南商会的脖颈。
当夜,琉球基地。
苏惟瑾看着陆柏译出的密报——关于钱广进签协议、接收第一批白银的详细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告诉李明德,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他放下密报。
“银行‘亏空’的消息,可以放给都察院了。”
“再让织造局那边,给几家可靠的民间织坊下点订单——要悄悄给,让钱广进以为还有转机,才会继续往坑里跳。”
“是。”
陆柏记录,却又忍不住问。
“王爷,那七艘黑帆船……”
那七艘船三日前已驶离,只留下一句话:
“腊月十五,泰山之巅,旧约当践。”
苏惟瑾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先收拾眼前的。”
“至于泰山旧约……”
他顿了顿,忽然问。
“陆柏,你信这世上有借尸还魂、死而复生之事吗?”
陆柏一愣。
“这……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
苏惟瑾转身,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但若真有,我倒要看看,死了十几年的人,凭什么跟我争这江山。”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爷!急电!”
来人是基地通讯处长,手里电报还在发烫。
“北京陆指挥使密报:西山皇陵守军异动!”
“今夜子时,嘉靖帝棺椁内传出……敲击声!”
“守军队长斗胆开了一条缝,看见……看见棺内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手指上戴着的,正是嘉靖爷随葬的那枚‘长生宝玉扳指’!”
苏惟瑾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又一封电报追来:
“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急报:舟山外海发现不明舰队!”
“约三十艘,悬挂黑底金雀旗,正全速北上,方向——天津!”
黑帆船刚走,金雀舰队又现!
嘉靖棺中伸手,长生扳指再现!
而此刻的太湖西山岛上,若望修士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喃喃自语,星图中央标着的不是北京,不是南京,而是——泰山!
他手中捏着一块龟甲,甲上刻着诡异的铭文,若仔细辨认,竟是嘉靖三十五年,泰山封禅的祭天文!
更骇人的是,密室角落里,一口从欧陆运来的橡木箱被打开,里面赫然是十二尊巴掌大的金雀雕像,雕像的眼睛,正随着星图移动,缓缓转向泰山的方向。
若望忽然跪地,以拉丁文狂热祷告:
“四十年轮回,金雀归巢,圣皇苏醒……”
“东方,将迎来它真正的主宰!”
窗外,太湖月夜下,五千私兵正在集结,他们眼中泛着不正常的金光,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经济绞索已紧,刀兵烽火将起,而泰山之巅那场跨越四十年的“旧约”,正将所有人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