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下,夏羽则是自觉地去门口守着了。
张知白仔细打量着卢生。看得卢生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口干,见桌上有茶,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
罗仲匀赶忙拉了拉他的衣摆,卢生这才反应过来,这茶应该是张知白喝过的。
张知白却笑了笑:“不妨事。”
卢生尴尬得把嘴里的水吐了回去,把茶推回张知白的面前。
一个人见到大领导到底能闯多大祸?卢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张知白却丝毫不在意,缓慢开口:“这次来,是有事想听听厚朴的意见。”
卢生摆手:“不敢,不敢。”
“自从朝廷收归了回春劵,工部一直搞不明白,究竟能印多少钱。比如最近,太后下令要在顺天门外八角镇新修一座‘西太一宫’。就想让工部直接印些钱出来。
我觉得这事恐有不妥,言平说这些事你比较精通,老夫特来向你求教的。”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这回春券万不可多发,否则会‘通货膨胀’,长此以往,这钱就变成废纸了。”
“通货膨胀?此话何意?”
卢生就给举了个例子:“张相,您想一想。假设,城里一共只有一百石米,市面上也只有一百贯钱,那一石米,大概就一贯钱。
可要是官府一下子印出一千贯钱,米还是那一百石,那米价自然就涨到了十贯一石。
钱变多了,东西没变,钱就轻了、贱了、不值钱了。
这就叫‘钱轻物重’,也就是咱们说的‘钱不值钱’了。这钱一贱,老百姓就不愿意用回春券了,放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便宜,这回春券不就变成废纸了?”
张知白点点头:“那依照你的意思,就是说,朝廷有多少铜钱存在银库中,才能印多少回春券出来?”
“那倒也不必,只要百姓随时能用回春券兑换出铜钱,这回春券就不会贬值。我们姑且把朝廷准备的银钱叫做:‘准备金’,如果能有个三成的准备金,就可以防止挤兑了。”
张知白是聪明人,虽然卢生夹杂了很多新名词,但他还是一听就懂:“也就是说,朝廷只要准备一吊钱,可以印三吊钱的回春券?”
“是这个意思,超过这比例,很容易出事。”
“那如果……太后或者官家下了旨,非要多印钱呢?”
卢生眼睛一转,有了小心思:“那张相,您恐怕得找一个铁面无私的官员,让他来掌管将作监,如果太后下令印钱,他能直接在垂拱殿撞柱子,宁死不从。”
张知白摇了摇头:“这种官员,如今恐怕是凤毛麟角吧。”
“张相可认识包拯?”
显然张知白很清楚包拯此人:“是今年新科进士吧?他去祥符县衙,还是内阁特批的。”
“此人就是铁面无私的,可以让他看管将作监。不过……他最近只热心查案子,明天还打算拦驾告御状呢。”
张知白眼神灼灼看着卢生:“绕了半天,你是想让我帮包拯?”
“包拯这人性格太过刚直,他查到了吕夷简的罪状,如果层层递交劄子,肯定会被拦下,他才想明天去拦御驾的。”
“行吧,他的事情,我回头会去过问一下。不过,包拯此人我也知道,他肯定不愿意去将作监的。”
张知白继续看着卢生:“厚朴,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当这个官?”
“我?”
“老夫是想和户部共设立一个官办的钱庄,专管回春券发行之事,就缺一个提举官。你这人脑子活,能办事,你只要迂回一些,把道理跟太后讲明白,也能顶住上面的压力的。”
卢生听说能做官,就懒得管包拯了,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前途吧:“那我还不是进士,能直接当官?”
“当然可以的,你知道宋绶这个人吧?”
卢生摇了摇头。
“景德二年,宋绶年仅十五岁,被先帝召试中书,文才惊人,特授大理评事,许入秘阁读书。三年后,再试学士院,也只是在学院中考校了他,便赐了同进士出身,任集贤校理。这就是‘特旨授官’,可以不走科举之路的。”
卢生眼前一亮:“那我也能行?”
“你在回春劵的事情上又贡献卓着,只要有老夫保举,带你去面圣,如果陛下也喜欢你,自然是可以的。”
“那我觉得,官家肯定会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