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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杀我，早在十年前就动手了。”孙权的声音异常平静，“周瑜不是鲁莽之人，马超更是……若真想取我性命，不必派这么大的阵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是母亲那边出事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朝着码头疾驰而去。夜风掀起他的衣袍，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逃了。
码头边，祖茂正指挥兵士严阵以待，见孙权单骑赶来，连忙迎上去：“主公！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孙权勒住马缰，目光穿透夜色，望着远处海面上影影绰绰的巨舰轮廓。那些船身高大如城，帆樯林立，绝非海岛常见的寻常商船可比。他沉默半晌，对身旁的祖茂缓缓道：“祖叔，没事。”
祖茂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低声道：“主公，这些船的规模，怕是只有大陆那边才有，只有中原水师能有这般气象。”
孙权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是啊，看这阵仗，必是中原水师无疑。”
祖茂忧心忡忡，往前凑了半步：“主公，那我们……要不要即刻组织抵抗？岛上的兵士虽不多，拼死一战总能拖延些时日，再往南撤……”
“不必了。”孙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该来的终究会来。当年一步踏错，一念之差，才有今日的局面，都是我一力造成的，我也该去承担这个后果。”他抬手对身后的兵士扬了扬，“让将士们都放下刀剑，不必戒备，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怎样。”
祖茂急道：“主公若如此，他们怎会放过你？孙策将军的仇，老夫人的怨，还有江东文武的恨……”
孙权自嘲地笑了笑，望向海岛深处那片熟悉的椰林，语气苍凉：“祖叔，这些年我们偏安海岛，你看我有过一日真正的开心吗？”
祖茂望着他鬓角的零星白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孙权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鬓边却已染霜，眼底的红血丝像是常年熬煎留下的印记——这些年他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这些年，我未能在母亲身旁尽孝，日夜难安。”孙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近日心中总有不安，我怕……我怕是母亲她……”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大陆的方向，“所以他们若真是来报仇的，就让他们来吧。我不抵抗，或许还能让他们看在昔日情分上，留海岛百姓一条活路。”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那身洗得发白的锦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祖叔，替我看好家，若我回不来……”
“主公！”祖茂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随您一起去！当年随文台将军起兵，老臣便跟定了孙家，今日也陪主公共进退！”
孙权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祖叔，你得留下。海岛不能没有主心骨，这些百姓还需要人护着。”他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去吧，传令下去，打开码头，不必设防。”
祖茂望着主公决绝的背影，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传令。兵士们虽不解，却还是依令放下了弓弩，撤去了拒马，码头的灯火重新亮起，却没了方才的肃杀，只剩下一种安静的等待。
孙权独自走向码头，海风掀起他的衣袍，吹乱了他鬓边的白发。远处的巨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甲板上甲士的身影，看清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是审判，或许是解脱，但无论如何，他都该回去了——为了母亲，为了兄长，也为了那个被自己辜负了太久的故乡。
码头上的火把映着他的身影，孤单却挺直，像一根在海风中矗立了十余年的桅杆，终于要驶向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陆。
巨舰破开夜雾，越来越近，庞大的船身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码头大半笼罩，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孙权站在栈桥上，望着那领头的旗舰，甲板上人影晃动，火把次第亮起，照亮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当火光掠过船头，孙权的目光骤然一凝——最显眼处立着位老将，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正是当年随父亲孙坚征战的程普！他此刻身着铠甲，腰杆依旧笔直，望着海岛的方向，眼神复杂。
而程普身旁，斜倚着船舷的汉子满脸桀骜，正是以勇猛著称的悍将甘宁。他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孙权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当年沙场相见的锐利，却并无明显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