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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瓶子攥在手心里塞进了袖口。
动作快的秋禾没看清。
“走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迈出偏殿。
步辇在后门等着四个太监抬着,两侧站着十几个黑衣暗卫。
季永衍跟在后面从承乾宫一直跟到后门口,两只手攥着袖子脸上的肌肉绷的死紧。
梦思雅上了步辇帘子放下来。
季永衍走到辇旁隔着帘子站了一会儿。
“我陪你去。”
帘子里没声音。
隔了好几息。
“不必。”
两个字从帘子里飘出来轻飘飘的。
步辇起了四个太监迈步暗卫跟上,一行人往天牢方向去了。
季永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顶步辇越走越远拐过宫墙的角消失了。
他的右拳攥紧了纱布底下的碎骨挤在一起,疼的他牙根发酸。
天牢。
铁门在前面。
两个狱卒把三道铁闩一根一根的抽开,锁链哗啦啦的拖在石板地上。
梦思雅坐在步辇上帘子卷起来了,阴暗的走廊往里延伸火把插在石壁上,光焰被穿堂风吹的东倒西歪。
走廊尽头最里面那一间牢房。
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石床上。
佝偻着。
人很苍老。
嘶哑的笑声从黑暗里传出来一声一声的,在走廊回响。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很悠长,在走廊里传了好几个来回。
“我的好孙媳。”
那声音从牢房最深处拖出来,嘶哑黏腻,贴着潮湿的石壁一层一层的弹,钻进耳朵里。
梦思雅没动。
她坐在步辇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浮着,瘦的骨头都要从皮肤里顶出来了。
秋禾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嘴唇抿着,两只脚一动不动。
天牢底层比上面矮半截,石壁上淌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砖的积水坑里。
火把的光照到走廊一半就散了,往后全是黑的。
霉味裹着铁锈的腥气,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梦思雅从步辇上站起来。
秋禾赶紧伸手去搀。
“不用。”
她扶着走廊的石壁,一步一步往里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咯吱咯吱的响。
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前面,她停了。
火把的光勉强够到这里,一晃一晃的,把木栅栏的影子拉的歪歪扭扭。
太后坐在石床上。
头发散了大半,灰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衣裳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褫夺尊号的旨意发了半个多月了,天牢里的人按照规矩削减了她的吃食,原先的被褥也换成了粗麻布。
可她坐在那,腰板还是直的。
不是那种硬撑的直,是真的直,骨头里长出来的傲气,关多少天牢都剔不掉。
太后的脸从阴影里转过来,嘴角咧了咧。
“瘦了。”
她上下打量梦思雅,从脑袋顶看到脚尖,嘿嘿的笑了两声,那笑声从喉咙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刮在石壁上嗡嗡的响。
“生完了,活着呢?”
梦思雅站在木栅栏外面,离她三步远。
“活着。”
“活着好啊,”太后的手搁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头敲了两下,“活着才有的谈,你要是死了,那我这肚子里的方子就带到棺材里去了。”
她又笑了,笑的整个肩膀都在抖。
“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多可怜,路都走不稳,还得人搀着,大老远的跑到天牢来见我,你是走投无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