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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通脸上肌肉微颤,强笑道:“虞小姐说的这般详尽,好似当日亲眼目睹一样,你如此指摘宋某,可有甚么实据?”
虞可娉摇头道:“这件事无有凭证,只凭宋庄主内心,是否要还爱徒一个公道真相!”
宋自通愕然不语,严久龄站起来道:“虞小姐,你才思敏捷,严某素来钦佩,咱们一向交情不赖,可你诬陷我大哥,严某却不答应,你既无凭据,还胡说作甚!”
虞可娉道:“凶案的凭证没有,却有另一件东西,宋庄主,你来瞧瞧,这是什么?”说着从怀中摸出一物,长约尺余,浑身上下墨绿晶莹,经阳光一照,直发出淡淡地暗光。
宋自通神色巨变,道:“这是我紫翠庄前时失窃的家传玉箫!”
虞可娉道:“此箫果真是你宋家家传么?”宋自通一时语塞。
李拔忽然叫道:“我认得此物,这是庄里的至宝,师父轻易不给人观瞧。虞小姐,难道我大哥之死竟和这玉箫相干?”他虽对宋自通恨之入骨,但平日叫惯了一时无法改口,此刻仍称其为师父。
虞可娉道:“是不是直接相干,我也不知,但那日你问凶案若果然如我所述,那么令兄为何偏偏留下这么几个大字?当日我回答不出,这些天我细细推敲,已算解了困惑。因为令兄撞破的宋庄主私密,便跟这十二个字息息相关,宋庄主说他祖乡也在咸平,曾和朱七绝比邻而居,幼时曾见过这位‘千手圣侠’数面,而这支玉箫正是家传之物,其实这些话似是而非,并不能完全作数。他是生长于咸平不假,但却不是朱七绝的邻居,而是就住在朱家,他也不是只见过‘千手圣侠’几面,只怕日日得其耳提面命也未可知,那玉箫更不是他宋家祖传,乃是朱七绝当年亲手交于他保管的宝贝,更是朱氏宝藏的七大线索之一。只因他便是朱七绝亲传的弟子,灭门之日生还逃遁的四人,也有他在内。李跳李师兄弥留之际写下的大字,‘朱氏遗徒’,指的便是自己的恩师,宋庄主宋自通!”
群雄听到此处一片哗然,均不知这番推演是真是假,都在纷纷议论猜测,唯独娄之英心中翻江倒海,对宋自通是不是朱七绝的弟子并不关心,此刻只有一个声音在脑中来回跳动:“不对,不对,娉妹说她近日才推演得出,这绝非如此,她是早就知道!可她为何先前不说,难道是怕李拔多心,未免打草惊蛇,才刻意隐瞒?不!不!后来她跟我独处,也不曾提及一字,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愿对我明讲?”这念头一旦涌出,便再也压制不住,虽觉早说晚说,似乎也无关痛痒,可心中总是无比别扭,一时陷入了沉思,浑不觉周遭都在窃窃私语,一心要看宋自通如何作答。
宋自通干笑了两声,道:“说来说去,这些都还是虞小姐你的猜想,既然无有凭证,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值宋某一驳。”
虞可娉点头道:“不错,这一切都无实据,认与不认,全凭宋庄主个人心意。常言道生而为人,福祸相依,世无尽圆之事,但求尽善之心,宋庄主重伤自己爱徒,又令爱徒一误再误,错念下更害了十三个无辜之人,难道竟无半点愧疚之情么?”
宋自通听了这一番话,忽然怔住,双眼直勾勾盯着虞可娉,就见她站立当前,裙摆经谷中微风一吹,飘飘然宛如天女降生,直令自己不可逼视,于是缓缓低下了头,隔了好长一会,才回应道:“小姐说的对,正如你所推演的一般,是我酒后无意间伤了跳儿,而他留下字迹,便是要提点我当晚大醉之下所说的话。那时我在东厢房中得意忘形,自认左右无人,便念起恩师所作的诗句,‘孤灯照壁夜萧萧,壮志成灰鬓已凋’,狂醉中更是诉说对恩师的相思之情。不错,宋某原名宋达青,正是‘千手圣侠’朱七绝当年的关门弟子!”
这几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又如平静湖水中突然坠入一块巨石,枫林谷内顿时炸开了锅,群雄纷纷交头接耳,一半是诧叹宋自通自承其事,亲认自己是朱七绝的传人,那么当年朱氏灭门,他便是遁走的遗徒之一,还有一半则是惊疑他身为堂堂四大庄的庄主,为何突然这般惶恐,对方明明没有实证,却任凭几句不疼不痒的闲话,便这么轻易乖乖就范。余仙先前始终微闭双目,此时也慢慢睁开,却见娄之英若有所思,于是问道:“英儿,你作甚么?”
娄之英回过神来,道:“师父,啊,没……没什么。”其实他心中适才翻江倒海,但觉“世无尽圆之事,但求尽善之心”这句话,仿佛先前在哪里听过,越是想不起来,便越如鲠在喉,似乎有一个极大的隐患陷阱,正在等待自己跳入。正恍惚间,忽闻有人高诵佛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顿时众人私语之声全被压住,原来说话的正是少林方丈普绝,就听他道:“阿弥陀佛,宋庄主,这事非同小可,你此话当真?”
宋自通不置可否,神情呆滞,似乎心中另有所思,虞可娉道:“宋庄主,这案子本是你的无心之过,你也并非有意要害李跳李师兄,事已至此,不如请你原原本本,把事情原委尽都说清,好让大伙都听个明白。”
宋自通点了点头,群雄更觉奇怪,不知他怎地又一次对虞可娉言听计从,就见宋自通长叹了一声,这才说道:“自那夜起,这一载多来,宋某不曾睡过一个安稳好觉。不错,那天是我惶恐过度,出手不知轻重,更未看清来者是谁,便这么糊涂涂打了一掌,终是害了我爱徒的性命!拔儿,我向来视跳儿为己出,既已误弑了他,又怎会再害他的兄弟,让你李家无后?我把你关住,只因大会在即,一时无暇跟你说清,只待大会之后,再好好和你讲明,嘿嘿,没成想这误会一深再深。唉,这件事追本溯源,都在宋某的出身之上,我是在咸平长大不假,却并非豫中人氏,我本生在山东,因北方战乱家破人亡,就此成了孤儿,幸被恩师收养抚育,更传了我一身本领。我师父天纵奇才,不仅武艺高强,琴棋书画、儒释法道更是无一不会,无一不精,老夫的这手丹青翰墨,便是从恩师处学来。没错,他老人家便是当年叱咤江湖的奇人,‘千手圣侠’朱七绝!
这些事在宋某心中埋藏了三十余年,今日正可一吐为快。恩师遭人诬陷,成了谋害岳武穆的大罪人,此后更是遭受武林同道群攻,终是寡不敌众,一家数十口俱都被害,只我和三位师兄逃得性命。好在当年恩师留了后手,除了钟、宫两位师兄外,其余同门均未在江湖中露面,这才给了宋某喘息之机,往后的数十余载,我在湘东改名换姓,又自建了紫翠庄,一步步苦心经营,到如今总算小有名气,只是这些年来每逢夜深,总是想起恩师授业之辛、思念同门友恭之情,无奈不但无人倾诉,自己亦不敢轻吐真言,没成想那日醉酒失态,竟无意中被跳儿带人听到,唉,大错既已铸成,那还有什么好说?”说罢垂首又是一阵叹息。
严久龄大声道:“大哥,原来你有如此苦衷!你说令师朱七绝并非恶人,乃是遭人陷害,旁人信不信我却不管,但严老二对你忠肝义胆,你说甚么,那便是甚么,李拔贤侄,你要报仇,严某替大哥来还便是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自通听他提及朱七绝,心中顿时一震,一个念头油然而生,道:“我误伤了跳儿,确是罪无可逭,但老夫因何不敢曝露身世、以致于稍微松口,便成了惊弓之鸟,终于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只因武林中人人都说我恩师朱七绝是助纣为虐的大恶人,他的门人弟子,全都罪不容诛,即令过了三十余载,仍不肯放过。可恩师当年一案,难道竟没有隐情么?”
群雄屏住了气,人人都不作声,贺经纶开口问道:“宋庄主,你适才总说令师遭人诬陷,现下又说别有隐情,到底当年朱氏灭门一案,个中有什么玄机?”原来今日与会的名门宿派,有一大半或多或寡,都曾参与谋划过伐朱之战,而江湖上新晋的后起之秀,又觉自己人微言轻,不敢搭言,只有天池派因远在西域,当年并未掺和其中,是以贺经纶才问出此话,宋自通顿了一顿,道:“各位可知道,我恩师朱七绝,于徽宗在位时,曾在朝廷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