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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这天休息,闲着没事干还是跑来医馆大厅溜达着。
他先是去帮忙不过来的收银处挂了一会号,又顺手又去药房那边搭了把手,回来时刚好看见门边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站得有些远,缩着肩,背也微微佝着,寸头几乎全白了,脸上瘦得厉害,眼神躲躲闪闪,想进来又不太敢进来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手上脸上隐约还有些陈旧的淤痕,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寒酸。
张远看了他一眼,第一反应是这人可能身体不舒服。
他走过去,语气温和:“大爷,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先进来坐会儿?”
老头像是被这句话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远只觉得这人眼神怪得很,惊惧、难堪,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狼狈和恍惚。
他没来得及再开口,老头已经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事。”
声音嘶哑。
“那您站这儿半天…”
话还没说完,老头已经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转身就跑。
步子踉踉跄跄的,几乎算得上是逃。
张远愣了一下,下意识追了两步:“哎,大爷!!”
可那人跑得比他想象中还快,头也不回地拐出了街口,眨眼就没影了。
张远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
“什么情况…”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大厅那边坐着两个人。
陆柔和叶雪。
叶雪的身体早就大好了,和平常人一样。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套装,眉眼依旧温柔,举手投足间,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从容。
叶家顺利接手了傅家留下来的大部分资源和渠道,又借着这场风波,彻底把自已原本那些被掩盖住的锋芒亮了出来。
叶雪也终于站到了人前。
从前那个被人层层裹住、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病弱女孩,后来真的一步一步,走成了很多人眼里不容轻慢的叶总。
可她和陆柔坐在一起的时候,她们还是会凑在一起说新开了什么甜品店糖水店,哪家店最近排队太夸张,哪款蛋糕比上次做得更好吃,聊到高兴的时候,也还是会一起笑。
她们一个拿着病历本,一个拎着公文包,开开心心的坐在空座椅上聊天,和很多年前站在柜台旁边聊天的时候一样。
在她们旁边不远处,靠窗的位置上,还坐着个小姑娘。
八岁左右,扎着马尾,穿着浅色的小裙子,腿还够不着地,正低头认真背着一本医书。
小姑娘背得很专注,嘴里小小声念着:“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
念到一半,似乎卡壳了,皱着眉自已想了想,又继续往下背。
陆柔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自觉地就柔和了下来。
那是她女儿。
姓陆,陆白芷。
陆家第六代学医的小姑娘。
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喜欢抱着医书到处跑,喜欢看针灸铜人图,也喜欢蹲在药房门口闻药香。
别人家的小孩爱买玩具,她最爱的是各种人体穴位图册和中药材小标本。
叶雪每次看见陆白芷在背书,都觉得很有意思。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她笑着问。
陆柔想了想,也笑:“差不多吧,不过我是偷偷的。”
小姑娘似乎听见了她们说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妈妈,叶姨姨。”
叶雪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
那个刚刚狼狈逃出老街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走了很远,才终于在桥边停了下来。
他扶着桥栏,喘了很久,脸色灰败,额角都是冷汗。
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好。
很不好。
牢里那些年,已经把一个人身上的锐气、傲气、体面,磨得差不多了。后来努力减刑出来,他原以为哪怕傅家没了,自已也总还能有条路走。
可事实比他想的更残酷。
过去那些被他踩过、毁过的人,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出狱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被人盯上。
找不到工作,租不到像样的房子,偶尔还会在深夜被堵在巷子里挨一顿闷打,第二天鼻青脸肿地爬起来,也不知道该去找谁说。
曾经那个在高楼顶层俯视所有人的男人,后来竟连一顿热饭、一张安稳的床,都活得像是施舍。
他这些年一直不敢来老街。
直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还是来了。
也许是想看看那些人是不是老了死了,是不是也过得没那么好,是不是总有点什么东西,能让他觉得自已不是输得那么彻底。
可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间医馆还在,变得有几层楼那么高。
看见陆柔和叶雪都还光鲜漂亮,和之前没有多大变化,像是命运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
而他站在门外,像个不敢进门的笑话。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忽然就觉得很累,累得连喘气都费劲。
桥下的水很深,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映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傅凛深扶着栏杆,低头看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自已也不知道。
到了最后,他终于还是抬起腿,翻了过去。
有人听见“扑通”一声闷响。
水面晃了晃,很快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