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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痛呼穿过产房的门板，钝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剜进走廊里每个人的耳朵。
江源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下一秒就要弹射出去撞开那扇门。
一只手狠狠拍在他的肩膀上。
“站住。”
江父的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五根手指扣着江源的肩胛骨，力道大到关节发响。
“你现在冲进去，她更慌。”
江源的胸腔剧烈起伏，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半步收了回来，拳头攥的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凸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五道还没消退的红印里。
红灯刺眼。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哐当声，两名穿绿色手术服的护士推着一辆堆满器械的不锈钢手推车几乎是用跑的冲过来。
推车经过江源身边时车轮碾过地砖的声音尖锐刺耳，其中一个护士用肩膀顶开产房的门，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消毒水的气味浓的呛嗓子。
门合上的瞬间，千雪的第二声闷哼被截断了。
美惠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抖到牙齿打架，她抱着那个透明文件袋，指节一下一下的叩在建档本的硬壳封面上，像某种无意识的祈祷仪式。
江母把美惠按回排椅上坐稳自已却没有坐，她站在走廊中间，两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
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时间在红灯下失去了刻度。
产房的门猛的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走了出来，手术帽下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口罩拉到下巴上，脸色不好看。
她手里攥着一沓纸，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五个人。
“浅野千雪家属。”
“我。”江源上前一步。
“产妇宫口扩张停滞在四指，二胎胎心出现反复性晚期减速，最低降到九十五。宫缩导致胎位发生偏移，继续等顺产，风险不可控。”
医生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往外弹。
“必须紧急转剖宫产。术中可能出现大出血、麻醉意外、子宫收缩乏力。最坏的情况，保不住子宫，需要切除。”
她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食指点着底部的空白签名栏。
“家属签字，现在。”
走廊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美惠没有等翻译软件读完，她从医生的语速和表情里读懂了所有。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砖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往地上栽，江母从后面一把架住了她的腋下。
美惠的嗓子里挤出一串破碎的日语，听不成句，全是哭腔。
宗吉的大脑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在日本这种情况需要家属合议，需要确认每一条风险，需要反复权衡，需要签字的人承担一切后果的重压，在那张纸面前犹豫、挣扎、颤抖。
他的手伸了出去，想要去接那份同意书。
他够到那沓纸了，指尖碰到了纸张的边缘。
但另一只手比他快了一百倍。
江源一把从医生手里抽走了那支笔。
他没有看同意书，一个字都没看。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三个字一气呵成。
江源。
力道大的纸面都被戳出了凹痕。
从医生递出同意书到签名完成，整个过程用了一秒。
宗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中国年轻人把同意书塞回医生手里，看着他的手指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停顿，看着他签字时眼睛从头到尾盯着的不是那张纸，而是产房紧闭的门。
江源按住了医生的肩膀。
“听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清晰的能刻进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