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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只是备选。”他清了清嗓子,硬撑着恢复了平时那副板着脸的样子,“最终用哪个,你们自已定。”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江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冲到千雪身边,凑到手机屏幕前,对着宗吉竖起两个大拇指,中气十足地喊:“亲家!好文采!写得太好了!”
翻译软件把这句话转成了机械日语播了出去。
江父站在沙发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比我想的名字强。”
他走到镜头前,对着屏幕里的宗吉,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宗吉看着江父的动作,愣了一瞬。
然后,他那张绑了六十三年的冰块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嘴角往上歪了歪。
说是笑,比哭还难看。但那确实是千雪记忆里,父亲笑得最真实的一次。
千雪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盯着他身后那面被中文书籍塞满的书架,盯着那本被翻烂的康熙字典。
她想起小时候,宗吉从来不夸她,考了第一名只会说“不要骄傲”。她想起离开日本那天,宗吉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报纸拿反了。她想起那个四十斤的跨国包裹里,压在箱底的旧安产御守,和那张写着“注意身体”四个字的纸条。
这个笨拙的、固执的、从不说爱的日本父亲,用三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啃完了一整本康熙字典。
只为了给外孙取一个配得上中国文化的名字。
千雪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爸。”她哽咽着,用日语说,“名字都很好。我都很喜欢。”
宗吉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别哭。孕妇不能哭。”
“好。”千雪吸了吸鼻子,拼命擦眼泪,“不哭了。”
江源走过来,弯腰凑到镜头前。
“爸,这些名字我们会认真考虑。”他用日语说,“谢谢您。”
宗吉看了江源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刚缓和下来。
宗吉突然把镜头往旁边一偏,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用日语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千雪听得清清楚楚。
“美惠,我们去中国的签证,还有几天能办下来?”
镜头外传来美惠慌张的声音:“你小声点!千雪会听到的!”
“无所谓。”宗吉把镜头正了回来,对着千雪板着脸,“我要亲眼看着我的外孙出生。谁也别想拦我。”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极其安静。
千雪抱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源,看着江母,看着站在窗边的江父。
春天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间客厅。
茶几上,宗吉那张写着备选名字的宣纸照片已经被江母截图保存了。旁边堆着粉蓝色的母婴用品,叠着红彤彤的东北棉布和樱花色的日式小和服。江父的黑皮路线本摊开着,第六条线路画了一半。
千雪摸了摸肚子。
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窝在里面,一点都没闹。
他们大概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在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