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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从李大爷手里接过推车把手。
两个半人高的瓦楞纸箱稳稳停在院子的石板地上。纸箱外头缠了足足五层透明防水胶带，面单旁边还贴着中国海关的绿色放行标。
江源掏出美工刀，推出刀片，沿着纸箱边缘利落地划开。
厚实的纸板翻开，露出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防震气泡膜。
千雪踩着平底软鞋走下台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气泡膜。
最上面是个原木色的扁平盒子。
千雪打开盒盖，两套纯棉质地的婴儿小和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头。
一套是清透的浅蓝色，印着游动的锦鲤；另一套是温柔的樱花粉，边缘绣着白色的短耳兔。
布料经过多次水洗揉搓，触感软得像云朵，针脚更是细密得看不出线头。
盒子底部，还压着两个红色的木制祈福达摩，以及几张手写的安产御守。
千雪捧着那套粉色的小和服，眼眶一下就红了，水汽在眼里直打转。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被一把推开。
江母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夹克，胳膊底下夹着两个硕大的布卷。
一卷是红彤彤的纯棉土布，一卷是翠绿底色带大花的大棉布，硬核东北风扑面而来。
“快递到了？”
江母走到纸箱旁，把布卷随手撂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千雪手里的盒子上。
她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搓了搓那件浅蓝色小和服的衣角，又仔细瞧了瞧领口和袖口的走线。
“料子真软和，针脚也密实。”江母连连点头，可刚直起身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东北这天儿穿这个不够暖和吧？刚停了暖气，屋里阴冷阴冷的，小孩子火力弱，这单层布可挡不住寒气。”
千雪心里一紧，赶紧站起身，双手把小和服放回盒子里。
京都的春天向来暖和，母亲美惠是按关西的气候做的衣服，哪懂哈尔滨四月能冻透骨头的倒春寒。
千雪刚张开嘴，想解释两地的气候差异，生怕婆婆和远在日本的母亲闹出什么误会。
可江母压根没看千雪局促的表情。
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直接掏出智能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画着话筒的语音翻译软件。
“千雪，给你妈打视频！”江母把手机音量拉满，直接塞进千雪手里。
千雪愣在原地，迟疑地掏出自已的手机，拨通了美惠的视频。
屏幕亮起。美惠穿着米色围裙，手里还拿着木锅铲，背景是京都那个小却一尘不染的厨房。
“千雪，包裹收到了吗？”美惠在屏幕里笑得温柔。
江母一步跨上前，大脸直接凑到屏幕正前方，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手里的翻译软件中气十足地开麦：
“亲家母！衣服做得真细致！但我琢磨着得在里头加层小棉花套子！”
江母按下播放键，机械死板的日语发音在院子里突兀地响起。
屏幕那头，美惠彻底呆住了。她举着锅铲，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千雪，又看了看满脸热情的江母。
两秒钟后，美惠猛地反应过来。
她放下锅铲，对着手机镜头，极其郑重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拜托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翻译后的中文女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