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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哈尔滨正式停暖。
初春的夜风还透着股倒春寒的劲儿，吹过二环小洋房的院子，拂动着月季花架上刚冒头的嫩叶。卧室里留着一盏暖橘色的台灯，将两人的影子柔和地投在墙上。
千雪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难受地皱着小脸。她吃力地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孕二十二周，双绒双羊的威力这会儿算是彻底显现出来了。她的肚子高高挺着，皮肤被撑得极薄，现在连翻身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得耗费她大半的体力。
她睁开眼，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江君。”千雪轻声喊了一句。
江源瞬间睁眼。他压根就没敢睡熟，神经一直绷着，随时处于一级战备状态。他立刻坐起身，顺手拿过床头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披在千雪肩膀上。
“哪儿难受？腿抽筋了？”江源的手已经熟练地摸向了她的小腿肚子。
“没抽筋。”千雪低下头，两只手纠结地绞着纯棉被套的边缘，“我突然……特别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前天包的虾仁馄饨还在冰箱里，或者煮碗番茄面？”江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想吃中央大街那家冷饮厅的香草冰糕。”千雪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负罪感，“就是那种装在小塑料盒里，还带着冰碴的冰糕。”
江源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她。
“可是医生上周刚交代过，孕中晚期绝对不能吃生冷食物，容易引起宫缩。”千雪的手抚上隆起的肚子，语气失落，“我也就是想想，你快睡吧，我不吃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已不去回味冰糕的甜香味，生怕给江源添麻烦。
江源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什么也没说，踩上拖鞋就走出了卧室。
厨房的灯亮了。江源拉开冰箱，拿出一盒全脂鲜牛奶倒进不粘奶锅里。接着拉开调料柜，抽出一根从马达加斯加空运回来的顶级香草荚。刀尖精准划开黑色的豆荚，刮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香草籽，连着豆荚一起丢进牛奶里。
燃气灶开到最小火。江源拿着木铲，站在灶台前耐心地搅和着。牛奶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浓郁纯正的香草奶香很快就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他又切了半个新鲜的红心火龙果，用刀背细细碾成果泥。
十分钟后，牛奶变得浓稠。江源关了火，捞出豆荚，把奶锅直接坐进提前备好的冰水盆里。他不断顺时针搅拌，利用物理降温让滚烫的奶浆迅速褪去热气。
等温度降到刚好入口微凉，他把奶浆倒进透明玻璃碗里，把火龙果泥平铺在最上层，最后点缀了两片洗净的薄荷叶。
江源端着玻璃碗走回卧室。
“起来吃吧。”江源把碗递到千雪面前。
千雪睁开眼，瞬间闻到了那股极致的香草味。她赶紧坐直身子，接过玻璃碗，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香草的甜美完美复刻了冷饮厅的口感！温度一点都不冰，只带着一丝舒缓的微凉，火龙果的清甜更是刚好解了牛奶的腻。
“这根本不是冰糕呀。”千雪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眼角开心地弯成了月牙。
“这是江氏特调常温香草奶霜。”江源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渍，“过足了嘴瘾，还不伤肠胃，双胞胎绝对安全。”
千雪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她靠在江源的肩膀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排气扇呼呼地转着，抽走空气中浓重的水汽。
千雪拿着干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她走到洗手台前，拿过梳子准备梳头。视线一扫，不经意间看向了面前那面巨大的半身镜。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啪”的一声脆响，梳子掉在了洗手台上。千雪向前迈了一步，肚子几乎贴上洗手台的边缘。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已肚脐下方的位置。
原本白净光滑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几道紫红色的纹路。它们极不规则地撕裂开来，盘踞在肚子最底端。
千雪的呼吸瞬间乱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那些紫色的纹路。皮肤表面甚至能摸出一丝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是妊娠纹。
在日本的传统观念里，女性必须时刻保持外表的完美无瑕。连下楼扔个垃圾都要化全妆，身体的瑕疵更是绝对的禁忌。母亲美惠从小就给她洗脑，女人必须用最完美的姿态面对丈夫，绝不能展露一丝丑陋。
千雪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一片模糊。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砸在地砖上。她慌乱地抓起旁边宽大的浴巾，死死裹住自已的身体，拼命想遮住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
“千雪，洗好了吗？”浴室门被推开。
江源手里拿着一瓶孕妇专用的植物护肤油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千雪通红的眼睛，还有她紧紧抓着浴巾发抖的双手。
“怎么哭了？滑倒了？”江源心里一紧，几步跨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上下飞快地检查。
“别看我。”千雪低下头，拼命把浴巾往上拽，“很难看。”
“哪儿难看了？”江源眉头皱紧，伸手就要去解她的浴巾。
“我的肚子坏掉了。”千雪捂住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有紫色的细线，皮肤裂开了。江君，我变丑了，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