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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拨出去之后，等了四声。
屏幕上的转圈图标还在转，千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壳的边角。
第五声的时候，画面亮了。
美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京都的和式房间，障子门半开着，背后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松树的枝干。美惠穿着深蓝色的居家和服，头发用发簪别在脑后，脸上带着轻微的惊讶。
“千雪？这个时间打视频，怎么了？”
京都比哈尔滨晚一个小时。日本那边是下午两点半左右。
千雪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张B超报告单，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到家庭群里了。
美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方的消息提醒，手指点了进去。
屏幕里能看到她放大照片的动作，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撑开。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美惠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头，嘴巴张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千雪。”
“嗯。”
“六周了？”
“医生说大小正常，位置也正常。两周后再查一次。”
美惠又擦了一下眼角。手帕叠得很整齐，擦完又叠回去，塞进袖口。
“有没有恶心？吃得下东西吗？”
“有一点。昨天凌晨吐过一次酸水。”
“酸水，那要喝姜茶，老姜切片煮水加蜂蜜，早上空腹喝一杯。还有，孕早期不能吃生冷的，刺身、冷便当都不能碰。你现在一个人做饭吗？有没有人管你？”
美惠的语速快了起来，一串一串的嘱咐从屏幕里涌出来。日语裹着关西口音，连千雪都快跟不上了。
千雪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摄像头对准了厨房。
厨房里，江源正弯着腰擦灶台。水龙头开着，他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把砂锅底部的油渍擦干净，动作很熟练。旁边的料理台上，江母正在把洗好的碗碟一个一个码进消毒柜，码得整整齐齐。
“妈妈，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干。”
千雪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是松弛的。
美惠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眼睛又湿了一层。
“江源那个孩子，真的很好。”
千雪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已。
“妈妈也很好。江源的妈妈也很好。”
美惠笑了，手帕又从袖口掏出来擦了一下。
她开始细细地交代日式安胎的注意事项。哪些食物能吃哪些不能吃，几周开始补叶酸，几周需要建档。
千雪听着，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
说到第七条的时候，千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视频画面的背景里，和室的障子门外面，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深灰色的和服，身形瘦长，微微弓着背。手里举着一份报纸，步子迈得极慢，慢到不像在走路，像在量地面的砖缝。
千雪认出了那个身影。
“爸爸。”
影子停了。
障子门的另一侧没有声音。
千雪又叫了一声：“爸爸，我看到你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障子门被拉开了。
浅野宗吉站在门口。灰色正式和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带打了标准的结。面无表情，眉毛压得很低。
他冷哼了一声。
“既然怀孕了就安分点，别整天乱跑，更别给江源家添麻烦。”
语气冷硬，像在训斥。
千雪盯着屏幕。
她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浅野宗吉手里那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