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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487张照片按时间排列。最早的是去年冬天，最晚的是四天前。
去年冬天，她第一次走进哈尔滨的中央大街，踩在冰上滑了一跤，整个人抱住了路边的灯柱。照片里她半蹲着，两只手箍着灯柱，脸上又窘迫又想笑。
今年春天，松花江边放风筝，她拉着一只小蝴蝶风筝跑，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旁边的大爷操着二百米的巨龙风筝从她头顶掠过。她仰着头，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夏天，她光着脚站在院子里浇花，水管失控喷了自已一身水，白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她尖叫着去关水龙头，年糕蹿上了墙头看热闹。
秋天，横道河子的绿皮火车上，她趴在车窗边看山，手撑着下巴，面前的桌板上堆着一小堆姑娘果的果皮。光从车窗外打进来，她的轮廓镶了一层金边。
四天前。
千雪盯着最后一张。四天前他拍的，就是在横道河子民宿的门廊上，她抱着那本绝版画册站在壁炉光里。她没有看镜头，低着头看书的扉页，手指按在那行他写的日文上。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本来想等实体奖杯寄到，给你一个惊喜。”江源靠在画室的门框上。“结果组委会的确认函发到了共用邮箱。”
“你拍了一整年。”
“嗯。”
“连我自已都不知道的瞬间。”
“你不知道的时候才最真。”
千雪的手放在鼠标上，从第一张拖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拖回第一张。四百八十七张照片像一本日记，把她来中国之后的每一天都铺开了。
她在照片里看到了自已。
一个从日本飞来的女孩子，从冬天穿到了秋天，从局促变成了舒展，从小心翼翼地鞠躬变成了大大方方地笑。
有些照片她记得那个场景，但不记得被拍过。有些照片她连场景都不记得了，翻出来才想起来，原来那天是那样子的。
她把鼠标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拍的是她在医大一院体检等候区的走廊上，坐在蓝色塑料椅上低头看手机，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旁边人来人往，她像一小块被放在嘈杂人流中间的安静拼图。
“这一张。”千雪指着屏幕。“你当时站在哪里拍的。”
“挂号窗口旁边的柱子后面。”
“你躲在柱子后面拍我。”
“对。”
千雪转过头看他。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双臂环住他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胸口。
她没有说话。
画室里只有电脑主机的风扇声和窗外的虫鸣。年糕踩着木地板走过来，在他们脚边蹲下了，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过了很久。
千雪的声音从他衣服里闷出来。
“江君。”
“嗯。”
“四百八十七张够了。”
“不够。以后还有。”
千雪收紧了胳膊。
窗外的院子里，江母种的小白菜地刚浇过水，泥土是湿润的深棕色。月季花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桌上的日历翻到了九月第三周。
两周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