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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千雪翻了第十二个身。
被子被她蹬到了膝盖以下,又拽回来裹住肩膀,过了三十秒再蹬下去。枕头换了两次方向,侧躺换仰躺,仰躺换右侧,右侧换左侧。
天花板上壁灯的开关指示灯是一粒绿豆大的光点,她盯着那粒光点,数到了三百四十七。
胃是空的。
那种空荡荡的那种难受,像胃壁在自已磨自已,磨出一层薄薄的酸。酸水往上翻,顶到嗓子眼,又咽回去,又翻上来。
她闭着眼睛忍了十分钟。
不行。
她伸出手,推了推身边的人。
推了第一下没反应。推了第二下,手指戳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江源的眼睛睁开了。没有迷糊的过渡期,直接从睡着切到清醒,像按了开关。他伸手够到床头灯的按钮,摁了一下,暖黄色的光亮起来,把房间从黑暗里捞出来一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千雪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是湿的,但不是哭,是难受到有生理性的水汽。
“江君。”
“嗯。”
“我想吃面。”
江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两点十九。
“要酸溜溜的那种。”千雪补充。
“什么程度的酸。”
“就是……酸菜的那种酸。不要醋的酸。酸菜的酸是闷的,钝的,吃到嘴里能把胃里的那股气压下去。”
她说得极其具体,像提需求给甲方。
“不要外卖。”她又加了一句。
江源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木质地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他没有穿拖鞋。
“你躺着。”
他套上搭在椅背上的卫衣,拉链没拉,走出了卧室。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一步,木头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然后是厨房的灯被拉亮,日光灯管嗡地一声亮了,白色的光从一楼漫上来。
千雪没有躺着。
她坐起来,把开衫披在肩上,光着脚踩着拖鞋下了楼。
厨房的推拉门开着半扇。她靠在门框上,胳膊环着自已的肩膀,看着里面。
江源打开冰箱,翻了两层。最底层是一个密封盒,盒盖上贴着江母手写的标签:“酸菜,九月十五腌的,够嫩。”
他把密封盒拿出来,揭开盖子。酸菜是那种东北老酸菜的颜色,微黄透亮,叶子一层叠着一层,酸味从盒子里涌出来,不刺鼻,是发酵过后的那种柔和的、带着微甜底子的酸。
然后把酸菜捞出来,在菜板上一刀一刀切成细丝。刀法极匀,每一条丝的宽度差不多,排在菜板上像金黄色的琴弦。
然后打开另一层冰箱,摸出一块精瘦的猪里脊。退冰五分钟,切丝,加一点点淀粉和盐,用手抓匀。
起锅烧油。
油温上来了,猪肉丝下锅,铲子翻了两下,肉丝从粉红变成灰白,缩紧了,锁住了汁水。捞出来。
同一口锅,酸菜丝下去。
滋啦一声。
那声音在凌晨两点半的厨房里格外响。酸菜遇到热油,瞬间把所有的酸味炸了出来,整个厨房都是那种酸中带香的味道。
千雪的鼻子动了一下。
她的胃,那个翻了半夜酸水的胃,在闻到这股味道的一瞬间,安静了。
江源往锅里加了水,等水烧开,把手擀面条丢进去。面条是江母上次来的时候揉好冻在冰箱里的,宽的那种,下锅之后在沸水里打了两个滚,面身膨起来,变得白胖。
猪肉丝倒回去,加了一点酱油,一点白胡椒。
没有加醋。
他记得她说的,要酸菜的酸,不要醋的酸。
盛碗。大碗,深底的那种白瓷碗。面条捞上来,码在碗底,酸菜肉丝铺在上面,汤浇满。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碗端到餐桌上。筷子,勺子,一杯温水,摆在碗的右边。
千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