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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千雪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她腿上。
她正在跟美惠打视频。
手机立在茶几上的手机支架里，屏幕里是美惠坐在缘廊上的画面，身后是京都的庭院，梅树的枝条上冒出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千雪，吃得好不好？”
“好的，妈妈。”
“暖气够不够？”
“够的，二十六度。”
“猫怎么样了？”
千雪把手机翻转，镜头对准了腿上的年糕。年糕正缩成一团，半睁着眼，尾巴搭在千雪的膝盖上。
“好可爱。”美惠的声音软了，“叫什么名字？”
“年糕。”
“年糕？”
“橘色的部分像烤过的年糕。”
“千雪的审美一直都很独特。”
“妈妈，这是夸我吗。”
正说着，门铃响了。
千雪抬头，年糕被铃声吓了一下，从她腿上跳下去，窜到沙发底下去了。
江源去开门。
门口站着江母。
没打招呼，径直往里走，手里拎着一袋子蔬菜。进了客厅，看到茶几上立着的手机，屏幕里是美惠的脸。
江母的眼睛亮了。
她凑到手机前面，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亲家好！”
屏幕那头，美惠愣了一秒，然后立刻露出了得体的微笑，用中文回了一句：“亲家好。”
发音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千雪在旁边赶紧调整手机角度，让两边的妈妈都能看清对方。
江母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前探，脸几乎怼到了屏幕上。
“亲家，最近身体好不好？”
千雪飞速翻译成日语。
美惠点头，回了一句。千雪翻译：“妈妈说很好，谢谢关心。”
江母拍了一下大腿，“好什么好，我看亲家气色不错，但是眼底有点发暗，是不是最近睡不好？”
千雪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把这句话大幅软化之后翻译了过去。
美惠笑了笑，回了一句话。
千雪翻译：“妈妈说最近确实在追一部深夜档的剧，睡得有点晚。”
“追剧追的！”江母一拍手，“我也追！最近有个国产剧特别好看，叫那什么来着，回头我把名字发群里，咱俩一起看！”
千雪还没来得及翻译，江母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微信了。
“妈，你先别翻了，视频还在呢。”
江母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凑到屏幕前。
“亲家，我跟你显摆一下。”
她站起来，把手机镜头翻过来，对准了厨房方向。
冰箱被她一把拉开。
双开门。
上层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排了序，绿的一排，白的一排，橘红色的一排。中层是保鲜盒，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菜名。下层是冻饺子，一袋一袋摞起来，最上面压着一包东北红肠。
“看到没有，这是我给闺女备的一个月的口粮。”
千雪把翻译传过去。美惠看着屏幕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缘廊上站起来，把镜头转向了身后。
走廊上摆着三个纸箱。
纸箱上面贴着日本邮政的国际快递单。
美惠指着箱子说了一句话。
千雪翻译：“妈妈说，这是她上周寄出去的，三箱日本零食，应该这周就到了。”
江母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哎呀，亲家太客气了，花那么多邮费。”
“妈妈说不客气，是她应该做的。”
两位妈妈隔着屏幕互相看了几秒。
一个在哈尔滨零下十八度的暖气房里，一个在京都初春微凉的缘廊上。
中间隔了一千九百公里和一整片日本海。
但她们看着对方的眼神是一样的。
都在看自已孩子的另一半的妈。
都在确认对方把自已的孩子照顾得好不好。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话题从吃的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年糕，从年糕聊到千雪最近在画的绘本。
然后美惠忽然安静了一下。
她端着茶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抬起头，用日语轻轻说了一句。
千雪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停了。
“千雪，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千雪的耳朵从围巾里慢慢冒出来，变成了粉红色。
“妈妈！”
“我就是问问嘛。”美惠的语气很无辜，但眼睛里有明显的期待。
千雪没有翻译这句话。
但江母是什么人。
她虽然一个日语字都不懂，但她看到了千雪脸红的速度和幅度。
女人的直觉永远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