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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重新走到那个暗沉沉的柜台前。
“寄到中国。一年后送达。”
老头放下手里的账簿,接过了信封。
他的目光在信封上扫过,看到了那行极其显眼的中文地址。
就在那一瞬间,老头布满皱纹的手猛地顿住了一秒。
他慢慢抬起头,自从进门以来,第一次拿正眼看向了千雪。
随后,目光又越过千雪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江源。
老头竟然从那张焊死的高脚凳上下来了。
他转过身,弯腰打开了柜台下方一个极旧的铁皮保险柜。柜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个物件。
一枚极其厚重的黄铜印章。
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表面早已爬满了岁月侵蚀的铜绿,但底部的边缘却被盘得锃亮发光。
印章的底部,刻着一圈古老的环形冰岛文,正中央,赫然是一个极光大爆发的图腾。
老头将黄铜印章翻转过来,在旁边的深蓝色墨水垫上重重按压了一下。
紧接着,他双手握住印章的实木手柄,对着信封的右上角,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极其沉闷、透着力量感的声响在邮局内炸开。
信封上,稳稳印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深蓝图腾。
极光线条凌厉清晰,环形文字充满史诗感。
而在图案的最底端,印着一行清晰的数字:1999。
千雪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枚极具震撼力的绝版邮戳。
老头面无表情地把印章放回保险柜,落锁。
他双手撑在柜台边缘,目光在千雪和江源身上来回打量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嗓音极其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每一个词都吐得极其缓慢。
“这枚黄铜章,是我父亲在1999年,冰岛迎来那场世纪极光大爆发时亲手雕刻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一丝回忆的波澜。
“刻好之后的二十五年里,它一共只盖过三十七次。”
“上一次给客人盖这枚章,还是在2019年。一对从南非大老远飞来的老夫妻,那一年,刚好是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的金婚纪念。”
老头定定地看着千雪,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像座山一样护着她的江源。
“你们,是这枚印章的第三十八次。”
千雪的呼吸直接停了半拍。
“为什么……会破例给我们盖?”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千雪锁骨前那条璀璨的蓝钻铅笔芯项链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又移向了她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极其朴素、却编织得异常用心的深蓝毛线戒指。
最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江源的眼睛。
“因为,你们看彼此的眼神。”
老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
“完全配得上这枚印章的重量。”
千雪鼻尖一酸,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还没等她平复情绪,老头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柜台
一颗足有手掌大小、被打磨得极其圆润光滑的黑色熔岩石。
比之前英格丽送她的那一颗更大、更重,黑色的表面上,还蜿蜒着几道天然的暗金色纹路。
他把石头轻轻推到了千雪面前。
“这是冰岛大地的礼物。祝你们回到中国后,长长久久。”
千雪郑重地伸出双手,捧过了那块还带着老头掌心体温的石头。
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江源,也单手抚胸,微微低头致意。
老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他重新爬上了那张高脚凳,拿起钢笔,继续对着账簿写写画画,仿佛刚才的一切奇遇都未曾发生过。
两人推门走出邮局。黄铜风铃在身后发出清脆的余音。
巷子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
千雪站在雪地里,低头摩挲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熔岩石。
暗金色的天然纹路,在雷克雅未克灰白色的天光下,隐隐折射出微光。
“江君。”
“嗯。”
“一年后。”千雪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仰起头看他,“我们坐在新家的院子里,就会收到今天寄出去的这封信。”
“嗯。”
“你到底在明信片上写了什么?”
江源把她头上被雪打湿的帽子拉低了些,轻笑了一声:“不告诉你。”
“切,小气鬼,我也不告诉你。”
两人在雪地里对视了两秒。
千雪没憋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走啦,回民宿做饭!在冰岛的最后一顿大餐!”
她熟练地把手塞进江源的大衣口袋里,拉着他往民宿的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回到民宿。
江源脱下大衣,顺手拉开了厨房里的双开门冰箱。
四盒红彤彤的“海底捞自热火锅”,正整整齐齐地码在冷藏层的最角落里。
这是当初江母发挥硬核婆婆力,死活塞进行李箱里的“中式特产绝杀”最后库存。
之前千雪在写给朋友的明信片里许诺过,要把剩下的这几盒送给在冰岛新认识的朋友。
江源盯着这四个红色的盒子,脑子里刚盘算着该怎么处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咚——”
民宿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