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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把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柔软、模糊、不真实。
千雪的后脑靠着温热的岩壁，眼睛半闭着，整个人放松到了极点。
“江君。”
“嗯。”
“其实来冰岛之前，我偷偷看了你的银行卡消费记录。”
江源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极光度假村的玻璃屋，一晚上好贵的。机票也是。还有今天的蓝湖门票和包车费。”
千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泡完温泉之后的慵懒，但语气很认真。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也不想只花你的钱。”千雪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回国以后，我打算多接一些日单的插画活。日本的出版社对画风的要求我很熟悉，稿费结算也方便。我已经联系了之前在东京认识的一个编辑，她说可以给我介绍几个长期的合作。”
江源看着她。
“我算过了。”千雪掰着手指头，“如果每个月接三到四个商单，加上之前网易那边的稳定合作，我一年的收入可以覆盖掉这次旅行的全部费用。”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次蜜月是我请你的。”
江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温泉水传到千雪背上。
“你说什么好笑！”千雪急了。
“不好笑。”江源压着笑，捏住她的下巴，在缭绕的水雾中低头吻了下去。温泉的热度混着彼此的体温，绵长又滚烫。
松开的时候，千雪的脸已经分不清是温泉蒸的还是害臊的了。
“江太太。”
“嗯。”
“你要是真想养我，我没意见。”
千雪瞪了他一眼。
“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江源低头，嘴唇凑到她耳边。
“以后家里所有的虾，都你来剥。”
千雪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水花溅了他一脸。
温泉泡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裹着浴袍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热巧克力。巧克力太甜了，千雪皱着鼻子喝了半杯就放下了。江源把她剩下的那半杯拿过来，仰脖子喝完。
“不嫌甜吗？”
“你喝过的，不嫌。”
千雪觉得这人今天的嘴开过光。
走出蓝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冰岛的下午三点，暮色就落了下来。气温降得更厉害，呼出的白气能在眼前停留两秒才散掉。
千雪缩着脖子走向停车场。
江源在她前面两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千雪也停下来。
江源抬头看着天。
千雪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
云层。
从蓝湖方向蔓延过来的厚重云层，像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从地平线的一头铺到另一头，严丝合缝。
看不到一颗星星。
江源盯着那片云看了三秒，垂下眼。
“走吧，回营地。”
车开到一半，千雪困了。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江源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的脑袋扶到了座椅的头枕上。
千雪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江君。”
“嗯。”
“小时候，我看那本北欧画册的时候，一直觉得极光是神明给最相爱的人的证明。”
江源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嗯。”
“如果我们看不到极光……”
“会看到的。”
千雪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车开回了玻璃屋营地。
千雪睡得很沉。江源把她从副驾驶上抱了下来，穿过积雪的小径，推开玻璃屋的感应门，把她放在了那张圆床上。
千雪翻了个身，缩成一团，继续睡。
江源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到角落的操作台旁边，弯腰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了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盒子里的东西在操作台的小灯下折射出细密的光点。
他合上盒子，放回背包。
然后掏出手机。
打开天气预报APP。
三天滚动预测已经更新了。
明天。
云层间隙概率：45%。
极光指数：3级。
江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3级。
不算高。但比前两天的1级强了两倍。如果云层在对的时间裂开一条缝，如果太阳风暴的强度比预报再高那么一点点。
就有可能。
他锁了屏，走到穹顶玻璃墙边。
外面依然是厚重的云层和漆黑的极夜。风把雪粒吹得沙沙作响。
江源看着那片漆黑的天幕。
“给我个面子。”他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