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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窄路。
路两侧的地貌变了。不再是平坦的熔岩荒原，而是堆叠着黑色火山岩的起伏地带。岩石的缝隙里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到了。”
江源把车停在停车场。
千雪解开安全带，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没动了。
停车场的尽头，一大片乳蓝色的水域嵌在漆黑的火山岩之间。
那个蓝色不是海水的蓝，不是天空的蓝。是一种浓郁的、带着奶白质感的、像被打碎了的蓝宝石溶进了牛奶里的蓝。
白色的蒸汽从水面上缓缓升起，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的，在灰色的天幕下飘散开来。
蓝湖。
冰岛地热温泉。地壳深处的岩浆加热了地下水，富含矿物质的温泉水涌出地面，形成了这片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天然浴场。
千雪盯着那片蓝看了五秒。
“这是真的？”
“是真的。”
“水是蓝色的？”
“是蓝色的。”
“这什么成分能蓝成这样？”
“硅、藻类和矿物质。”江源推开车门，“别在车里看了，下来。”
前台是个北欧风格的木质建筑，简洁到极致。工作人员给了两条毛巾和两个手环，全程微笑，英语讲解。
更衣室里，千雪从行李包里翻出了那套提前买好的白色分体泳衣。
她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已。
泳衣剪裁简单，但白色的面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出色差。背后的系带在脊柱两侧勾勒出两道流畅的线条。
她用毛巾裹住自已，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通往室外的门。
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零下十一度。
她咬着牙小跑向温泉池的入水台阶。脚一踏进水里，温热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和外面冰冷的空气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她“嘶”了一声，快步走下台阶，水位没过腰线的瞬间，整个人都松了。
太舒服了。
温泉水的温度在三十八度左右，和人体的体温接近。乳蓝色的水带着一种丝滑的触感，像是整个人泡进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里。
千雪闭上眼，把身体完全沉进水中，只露出脖子和脑袋。
“舒服吗？”
声音从左边传来。
她睁开眼。
江源已经在水里了。
黑色的泳裤，上身没穿。
千雪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锁骨滑到胸肌，再到腹肌。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头。是自由职业者长期保持自律运动留下的精瘦线条。肌肉的轮廓在水面光线的折射下清晰又不张扬。
她猛地把头扭开。
太快了。脖子扭得有点疼。
江源走过来，一手捞住她的腰。
温泉水的浮力让千雪有些站不稳，脚底的石头面滑溜溜的。他这一捞，她整个人就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皮肤隔着一层温热的泉水，体温的传导比空气中更直接。
千雪的心跳瞬间拉满。
“站稳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过来。
千雪的耳朵在冒蒸汽。不是温泉的蒸汽。
他们找到了一处靠着火山岩壁的位置。岩石被温泉水泡得温热，靠上去很舒服。水面上的白雾缭绕着，把几米之外的一切都遮成了朦胧的影子。
“那个是什么？”千雪指着岩壁边上摆着的一排白色的东西。
“硅泥。蓝湖特有的矿物面膜。”江源伸手挖了一团。白色的泥膏细腻、绵软，带着淡淡的矿石气息。
他回过头看千雪。
“闭眼。”
千雪乖乖闭上眼。
他的手指蘸着硅泥，从她的额头开始，轻轻往下涂抹。经过鼻梁的时候，手指的力度放得更轻。到脸颊时，刻意避开了那道被冰碴刮出的红痕。
千雪能感觉到他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移动。温热的、湿润的、极其小心的触感。
“好了。”
千雪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滑滑的，凉凉的。
“好用吗？”
“纯天然的矿物面膜，在外面买一罐要好几百欧。”
千雪眼睛亮了。
“那多涂点！”
江源笑了一声，又挖了一团，往她肩膀上抹。
千雪也有样学样。她挖了一大坨硅泥，绕到江源背后，踮起脚尖开始往他后背上涂。
“你够得着吗？”
“够得着！别动！”
千雪费劲地踮着脚，把硅泥涂到他的肩胛骨上。动作很认真，从上往下，一点一点抹匀。手指经过他贴热敷贴的那块皮肤时，力度又轻了几分。
江源低头看着水面。
水下，她的脚尖在一块石头上艰难地保持平衡。
他没回头。只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让她不用踮那么高。
白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腾。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游客的交谈声和笑声，被风吹散了，只剩下细碎的尾音。
千雪涂完了，绕回到他面前，靠在岩壁上。水位刚好到她的锁骨下方。乳蓝色的泉水包裹着她白色的泳衣和更白的皮肤，蒸汽从她的肩头升起来，头发湿了半截，黑发贴在她的脖子和耳后。
她的脸颊因为温泉的热度泛着薄薄的粉。
江源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硅泥捏了个稀碎。
“看什么？”千雪偏了偏头。
“看我媳妇。”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千雪扭过头不理他。水波从她转身的动作里荡开，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