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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收拾干净以后，江母和江父没有久留。
“明天再来。排骨汤我给你们炖上了，小火慢炖一晚上，明天早上正好喝。”江母在玄关换鞋，一边换一边扯着嗓子安排。
“妈，知道了。”
“冰箱里那个鸡别忘了拿出来解冻，后天我来给千雪炖参鸡汤。”
“知道了。”
“千雪夜里要是饿了，锅里还有剩的锅包肉，热一热——”
“妈。”江源推着江母的后背往门口送，“回去吧。”
江母终于迈出门槛。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千雪，冲她用力挥手。
“闺女！早点睡！明天妈再来看你！”
千雪站在玄关里面，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妈妈。”
最后两个字声音极小，小到几乎只有千雪自已能听见。但江母的耳朵比雷达还灵。
她整个人定住了。
“她叫我啥？”江母猛地转头看江源。
“没叫啥。走吧走吧。”江源关上门。
门外传来江母压不住的笑声，还有江父一句低沉的“走了，别嚎了”。
脚步声渐远。
江源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千雪站在玄关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她的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白酒的后劲还是因为刚才那声“妈妈”。
“江君。”
“嗯。”
“叔叔……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江源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他一直不太说话。”千雪咬了一下嘴唇，“而且他问了我工作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工作不稳定——”
“千雪。”江源走到她面前，“我爸今天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句。但他给你的红包比给我的压岁钱厚三倍。”
千雪眨了一下眼睛。
“对我爸来说，这些已经是最高规格了。”
“出去走走吧。”江源从鞋柜上拿下千雪的羽绒服递给她，“吃太多了，消消食。”
千雪接过羽绒服穿上。两人走出门。
电梯到一楼，走出单元门。
室外温度大约零下十五度。但小区里的路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雪地上。
千雪把手缩进袖子里，跟着江源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走。
走出第一栋楼。
千雪的脚步停了。
她听到了音乐。
不是隐约的、从哪扇窗户里飘出来的那种。是巨大的、外放的、震得雪地都在微微颤抖的那种。
“那是什么声音？”千雪拉了一下江源的袖子。
“你过来看。”江源拉着她绕过一栋楼。
视野突然开阔了。
小区中央有一块大约两百平米的硬化广场。广场上的积雪被铲得干干净净。
此时是晚上九点一刻。
广场上起码站了四五十个人。
一台巨大的便携式音箱放在广场中央，正在播放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歌曲。
三排中年女性站在音箱前面，动作整齐划一地扭腰、摆手、踢腿。
广场边上，三个穿着棉袄的老大爷蹲在台阶上下象棋。旁边围了四五个看棋的。
两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步道上慢慢走。
四五个小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广场另一头追着一个足球跑。
还有两对情侣，手牵着手，在路灯下散步。
千雪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在日本，晚上九点的住宅区是什么样子？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街道上看不到人影。偶尔一辆自行车经过，发出极细微的链条声。邻居之间互不打扰，安静到能听见自已的呼吸。
如果有人在晚上九点外放音乐，十分钟之内一定会被投诉。
而眼前这个广场。
九点一刻。零下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