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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里那支颇有分量的镀金万宝龙钢笔,笔尖在其中一份文件的签名处,因这突如其来的、略显心不在焉的停顿,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他身体向后,完全靠进宽大柔软的真皮高背座椅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然后才拿起一旁静音放置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李铭崧那条关于调班的解释。
霜寒庭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数秒,渐渐地,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笑意,像是初春时节,厚重冰封的湖面之下,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细纹,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看来,某个人也不见得心思全然单纯。明明后天就能顺理成章休息,偏偏要费些口舌与人情,去跟同事调换到明天。
这刻意为之的“巧合”,背后指向的是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霜寒庭的指尖在冰凉光滑的玻璃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一句带着明显钩子的话逐渐成形。他想看看,隔着这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屏幕,能否钓出对方一丝慌乱或赧然。
“你的厨艺又不会因为推迟一天而生疏。”他发送出去,将手机搁在桌上,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但注意力显然已不完全在那里。
李铭崧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帮一位客人调整手链的扣头。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指尖的动作有半秒的凝滞。
随即,几乎是下意识的,拇指快速向上一滑锁了屏,然后反手将手机塞进西裤的侧边口袋,动作流畅自然,却莫名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仿佛那手机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他专心帮客人戴好手链,微笑着送走对方,然后转身,朝正在柜台后整理今日销售票据的华姐走去。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显轻松。
“华姐,”他开口,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我今天手头没什么紧急跟进的客户了,店里现在也不算忙,能六点走吗?有点私事,想提前一会儿。”
华姐从一堆单据里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李铭崧平日极少提前走,工作一向尽职。
她没多问具体什么事,很爽快地点了头:“行啊,反正这会儿客流低谷。怎么,提前走去约会啊?”后半句她带上了熟悉的、略带调侃的笑意,纯粹是随口一说。
李铭崧闻言,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不同于接待客户时的标准弧度,也不同于平时与同事说笑时的随意,而是真切地从眼底漫上来,如同春冰化水,瞬间柔和了他面部略显冷峻的线条,使得整张面孔都生动明亮了几分。
“欠人一杯奶茶,债主催得紧,”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活泼的无奈,“打算早点去‘还债’,免得利息越滚越高。”
华姐却因为这难得一见的、放松而真实,甚至透出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与生动的笑容,愣了一下。她印象里的李铭崧,专业、沉稳、有点超出年龄的持重,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随即,她也跟着笑了,心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摆摆手,语气更加爽快:“去吧去吧!”
“谢谢华姐。”李铭崧笑意未减,转身回到自已的岗位。
时间在偶尔响起的迎客门铃、断断续续的客户咨询、以及同事们低声交谈和整理货品的细微声响中,一分一秒地溜走。
李铭崧处理了几通客户咨询电话,回复了几条关于产品保养的微信,又将今天李太太那单交易的一些后续信息录入系统。
墙上的艺术钟指针缓缓走向五点半。
李铭崧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忽然,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已的前额,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光顾着安排提前下班的时间,竟忘了最关键、最前置的一步,他还没问那位“债主”今晚是否有时间接受他这杯外送奶茶。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一会儿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下用语,发了条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试探的消息过去,
“奶茶外送服务,市中心区域,限时提供,要不要?”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像是个玩笑。
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悦耳但绝不吵嚷的默认铃声,在此时略显空旷安静的柜台区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李铭崧的心跳,在那瞬间,似乎也随着铃声的节奏漏跳了一拍。他迅速拿起手机,朝华姐和其他同事略一点头示意,快步走向更衣室旁边的安静走廊,这才接通电话,将手机贴近耳畔。
“喂?”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冷感质地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输,似乎比平时更添了一丝清晰的磁性,直接敲在耳膜上:“怎么,难不成金牌销售李铭崧先生,准备亲自配送,给我送奶茶?”
语气里那抹不易察觉的、被努力掩盖在平淡下的期待,像一片极轻的羽毛尖,顺着电流钻过来,轻轻搔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李铭崧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这话,一直微蹙的眉心不知不觉舒展开来,甚至眼底也漾开了一点笑意。
他也不绕弯子,顺着那话音里刻意留下的台阶就下了,语气里带上了点难得的、面对霜寒庭时才会出现的、介于恭敬与熟稔之间的调侃:“霜总这样级别的VIP,值得金牌销售跑这一遭。”
“就是不知道,霜总日理万机,今晚的行程表里,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那么一点空档,品尝一下我这‘微不足道’的答谢?当然,如果您实在没空……”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压抑着的清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气音。
然后,霜寒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定与简洁,但若仔细听,那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打断了他未尽的假设:“要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李铭崧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无声地、缓缓地松了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已肩膀线条的微微放松。
“好。”他应得干脆,然后还是多问了一句,带着点职业习惯般的周全考虑,“不会影响你参加宴会吧?如果时间太紧就算了。”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还有脚步声,似乎是对方从坐着的地方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动。
霜寒庭的声音在轻微的移动背景音中依然清晰稳定:“不会。晚点去也没关系。”
“那我大概六点半左右到。”李铭崧估摸了一下路上的时间。
“嗯。”霜寒庭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但也没有立刻挂断。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微妙的张力在无声流动,仿佛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那……待会儿见。”李铭崧先开了口。
“好,待会儿见。”霜寒庭重复了一遍,然后,电话被轻轻挂断。
李铭崧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光滑的玻璃表面映出他自已模糊的倒影,以及头顶走廊灯的一点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