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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内，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李铭崧这个近乎天降的大单，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息。
羡慕与恭喜之声从各个角落传来，真诚的、带着点酸意的、纯粹好奇的，不一而足。
“阿铭，厉害啊！一单吃三月！”
“今晚得请客吧铭哥？”
李铭崧并非张扬之人，平日也低调，但他深谙职场人情世故。此刻若太过谦虚推拒，反而显得矫情或不合群。
当下，他便扬起笑容，声音清朗，足够让店里大部分同事听到：“谢谢大家！今天也是运气好，沾了李太太的光，更是托各位平时照应、店里平台好的福。下午茶我请，大家看看想吃什么喝什么，别客气！”
一阵小小的欢呼顿时响起。
华姐也笑着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收敛点，别吓着客人。阿铭有心，你们就抓紧点，趁现在客人少。”
同事们嬉笑着围拢到前台，凑在手机屏幕前，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甜品和饮品。
李铭崧用店里的工作手机下了单，点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价格也不菲的甜品店的外卖，奶茶、咖啡、蛋糕等，种类丰富，足够每人一份。
大约半小时后，外卖小哥提着几大袋东西出现在门口。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包装也能闻到甜香。
李铭崧上前接过，塑料提手细细的，勒在掌心有些疼。他将袋子放在休息区的长桌上，招呼大家来拿。
众人一拥而上，笑语晏晏，各自取走自已选的那份。
李铭崧等到最后，才从几乎空了的袋子里拿出属于自已的那杯。最简单的招牌珍珠奶茶，去冰，半糖。
他插上吸管，先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茶香混着稀薄的奶甜滑入喉咙，珍珠Q弹有嚼劲，瞬间驱散了下午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些许倦意与紧绷。
他举起那杯琥珀色的奶茶，对准天花板上方的射灯。灯光透过塑料杯壁，将液体的颜色映照得更加透亮，里面的珍珠像黑色的星星沉浮。
他快速用手机拍了一张，背景虚化，焦点对准杯子和里面晃荡的液体。
然后，他点开微信，将图片发送了过去。
图片发出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屏幕安静着，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立刻跳出的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铭崧并不意外。他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光洁的玻璃柜台上，发出细微的一声“嗒”。转身，脸上已重新挂起职业性的温和笑容，主动招呼一位在钻石项链展柜前驻足良久、面露犹豫的中年女士。
他耐心地介绍款式、工艺，建议试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点私密分享意味的举动从未发生。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就在他刚送走那位试戴后决定再考虑考虑的女士时，扣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他拿起手机，解锁。
霜寒庭的回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加一个问号：“这是什么？”
李铭崧瞥了眼手边已经喝掉大半、只剩零星几颗珍珠在杯底晃荡的奶茶。
他几乎能透过这简洁的文字，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人可能正坐在某个宽敞明亮、风格冷硬的办公室里，或者奢华却空旷的套房客厅，微微蹙着眉，看着这张不甚清晰、内容也颇为平民的图片时，那略带困惑又有些天然疏离的神情。
霜寒庭的世界里，大概很少出现这种塑封杯装的街头饮品。
李铭崧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得详细，甚至有点过于一板一眼，像是下属在汇报工作：“是奶茶。”
“今天下午李太太来了，交易很顺利，成交了一套高级翡翠珠宝。这单业绩亮眼，我请店里同事喝下午茶，表示感谢。”解释得清清楚楚，前因后果，业绩成果，人情往来，都交代了。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但内容却让李铭崧眉梢微微一动。
“那为什么我没有。”句子后面甚至跟了一个看似平静的句号，但李铭崧品读着这行字，却能轻易捕捉到那隐藏在文字背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却足够清晰的矜持诘问，以及某种近乎孩子气的、对于“被遗漏”的不满。
“毕竟李太太也变相的是我‘介绍’去的吧？”他甚至还补了一句，将功劳坐实。
李铭崧看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又吸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凉的奶茶，慢悠悠地打字，指尖的动作带着点闲散的意味，仿佛能透过文字传递出那份气定神闲：“霜总日理万机，我怕这种街边小店的东西，入不了您的口。不嫌晚的话，我下班请你吃烧烤？”
发出这句话时，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对方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坐在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的烧烤摊前，对着油腻的折叠桌和一次性餐具微微蹙眉的强烈反差景象。
这邀请，多少带了点恶作剧的试探。
“今晚不行，八点我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回复很快，理由充分、正当，且属于霜寒庭那个世界典型的日程安排，无可指摘。
李铭崧扬了扬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瞬。
他本就没抱太大期望，于是宽慰道，语气显得很随意：“没事儿，明天可以请你喝。”
话发出去，才觉得似乎有点过于顺遂地接上了“明天”这个具体时间点，仿佛早就盘算好似的。
果然，对方捕捉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的敏锐，几乎立刻就问：“请到假了？”连寒暄过渡都省了。
李铭崧抬眼，目光穿过店面，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耐心细致地给一位年轻女孩试戴项链、轻声讲解的同事阿宇。
他收回视线，补充说明，试图让这安排听起来更合理、更偶然一些：“嗯，让同事帮忙替一天。我明天休息，他后天休息，就调换了一下。”
这句话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被看穿的心虚。
这理由固然成立，但为何偏偏是明天？后天他自已本就休息，为何要多此一举去换班？
城市的另一端，市中心顶级酒店总统套房的书房内。
霜寒庭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跨国视频会议。他面前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上，摊开着几份待审阅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