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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空气便沉静下来。
郁驰洲知道她好奇,又不敢问,自顾自往下道:“她阿兹海默,时好时坏的。我爸没时间总看着她,就让她住在城郊一所疗养院里。”
“哦,这样。”陈尔点头。
她在覃岛也见过一个阿兹海默症的老人。那个老人脖子里挂一个胸牌,上面写着家庭地址和子女电话。
这个病时好时坏,有时候是外出买菜时突然想不起自已住在哪,有时候和人聊着天忘记自已是谁,也有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地址,离开家就执着地往目的走。
子女的电话总被人打,打烦了,后来胸牌就没了。
陈尔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总在街上晃,头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找不到家,也没人送他。
因此提到阿兹海默,她第一时间脑子里全是对那位老人的印象。
见她不说话,还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郁驰洲抬手晃晃:“喂。”
陈尔啊一声回过神。
他的手背羽毛似的蹭过她鼻尖,像兄长安抚妹妹,也像在吸引她的注意力:“想什么呢,我奶奶不可怜。吃得好住得好,城郊空气也好。过年去看她,她还拉着我问‘长礼,你孩子怎么没来,上幼儿园没’?”
陈尔被他逗笑了:“你是郁叔叔,那郁叔叔是谁?”
“他?”郁驰洲说,“谁知道呢。”
其实奶奶还问了毕然,毕然在哪。
林毕然是郁驰洲的母亲。
可阿兹海默的病人不讲道理,她的记忆被分割成了没有连贯性的片段,或许奶奶眼前翻的这一页总停留在儿子儿媳结婚不久、小孩尚幼的阶段。
所以她不知道毕然已经去世。
以往每次去,都逃不了面对这些。郁驰洲面上表现得无事,可踏进病房前总要让自已做足心理准备。
不过这次被问到,他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可能是或缺的那部分正在被人慢慢补齐,也有可能时间真的太久远。
他不知道。
简单两个三明治之后,妹妹居然还说要送他礼物。
他想或许是收了他的红包,临时起意,却没想到礼物是用盒子包装好的。显然是一早就要送他的。
郁驰洲眉弓微抬,诧异,也惊喜。
盒子掂在掌心,份量很轻,落在他心里却重。
他笑:“用什么贿赂我?”
陈尔心有惴惴:“先说好,不准嫌弃。”
事先准备好的礼和他那个厚厚的红包比相形见绌。陈尔原以为自已这么说会被他捉弄一番,没想到他这次却爽快地说:“好。”
她松了口气:“那你打开吧。”
“现在?”
“嗯……”陈尔想了想,“也可以回去再拆。”
郁驰洲将小盒子随意揣进口袋:“回去再看。”
他的表现不算在意,但放礼物的小盒子不久后被郑重地放在房间书桌上。
盒子打开,是一枚漂亮的贝壳。
不像市面上卖的那么流光溢彩,是一枚朴素、通体珠白的贝壳,它很完整,在灯下会散发出浅淡的华彩。
贝壳里的细沙也被人清理干净了,边缘磨得圆润,好似怕把玩它的人划伤手指。
他拿起,放下,数秒后又拿起。
觉得这枚贝壳眼熟,左右再看,忽然想起她微信的头像也是一枚贝壳。
拇指摩挲着贝壳边缘,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她是贝壳。
而他,拥有了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