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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的夜风带着几分倒春寒的料峭，刮在脸上跟刀刮似的。
可今晚的九十五号院前院，却跟架在火炉上烤着似的，热气腾腾，硬生生逼退了夜寒。
各家的煤油灯、手电筒光柱交织在一处，晃得院里人影幢幢。
大姑娘小媳妇、大爷大妈们拢着袖口，全都搬了小板凳坐在院里，谁也没心思回屋睡觉。
哪怕困得眼皮直打架，哪怕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唤，也硬挺着。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动静？”
前院的王大妈探着身子往大门外张望，手里那点纳鞋底的活儿早停了，线头死死缠在指头上，生生勒出了一道青白的印子。
孙大妈扯过小板凳凑近了些，哈着白气，压着嗓子紧张地嘀咕：
“去的是德胜门外那片野地，大半夜的，别是碰上截道的了吧？”
“这年月，为半斤棒子面动刀子杀人的事儿，外头可不少见。”
“咱们那车可是大肥肉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兴致勃勃讨论明儿炖肥肉要放几颗大料的街坊们，齐刷刷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十道探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投向了坐在前院正中那张太师椅上的何雨柱。
大伙儿心里没底，这可是全院砸锅卖铁凑出来的活命钱，万一真让黑市上的盲流子给抢了，明天全得去喝西北风，院里非得出人命不可！
反观何雨柱，拢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大衣，稳稳当当地陷在太师椅里。
他手里捏着个包浆圆润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呷了口热茶，浓郁的茉莉花茶香在冷风里飘散。
面对众人焦灼的视线，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都瞎琢磨什么呢？”
何雨柱把紫砂壶往桌上重重一搁，瓷器碰撞厚实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瞬间稳住了全场。
“那黑市的水是深，可咱这回走的是正经的铁关系。”
“那边的把头，欠了我大人情！”
何雨柱翘起二郎腿，手指漫不经心地往大门外一指。
“再说了，去拉货的都是咱们院十三四个精壮汉子，手里带着家伙。”
“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想黑吃黑，也得掂量掂量自已脖子够不够硬！”
“这会儿估摸着正推着车往回赶呢，大伙儿把心放肚子里，该想想明天借谁家的大海碗装肉吃才是正经。”
这两句话，配着何雨柱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像一块千斤巨石，硬生生把大妈们七上八下的心给压平了。
众人一想也是，新任一大爷连这么难搞的粮肉都能弄到手，背后指不定通着四九城里多大的人物呢，还能出啥岔子？
正说着，“笃笃笃”几声极其沉闷的重响从大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木车轱辘压过青石门槛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听这动静就知道，车上的东西绝对分量惊人！
“回来了！回来了！”
前院守门打杂的赵大妈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一把拉开大门。
门轴声里，许大茂和周满仓打头阵，神气活现地迈过门槛。
十来个满头大汗、浑身冒着热气的后生，推着三辆装得像小山一样冒尖的板车，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一大爷！活儿办得妥妥当当！”
“黑市那边的老大一看到半枚玉佩，好家伙，那态度热情的，我都不好意思！”
“临走的时候，还非得给我和满仓一人塞一条烟！”
“不得不说一大爷您这关系，靠谱得很！”
许大茂一进门就扯着嗓子表功，狐假虎威的模样拿捏得死死的，顺带着又给何雨柱脸上贴了一层金。
而跟在队伍最后头的，是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个前任大爷。
这三人此刻灰头土脸，鞋底沾满了烂泥。
刘海中那根用来耍威风的枣木棍此刻成了拐杖，两腿直打摆子；
阎埠贵冻得鼻涕横流，眼镜片上全是白霜；
易中海更是喘得像个破风箱，眼珠子布满血丝，累得直翻白眼，活像三只被拔了毛的斗败鹌鹑。
院里人此刻哪有功夫去搭理那三个老废物，手电筒的光柱“唰唰”几下，齐齐打在板车上。
周满仓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厚重油布。
“哗啦——”
灯光下，那足足五斤、挂着五六指厚极品白膘的猪肉，泛着莹润晶莹的油光，简直像一块镇山之宝般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细白面袋子，还有沾着新鲜泥土、水灵灵根本不像这个季节能有的土豆和大白菜！
“咕咚——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跟到了夏天池塘里的蛤蟆坑似的。
不知多少人的眼睛瞬间充血变绿，死死盯着那块大肥膘。
赵大妈眼睛瞪得溜圆，手像通了电一样哆嗦着往那肥肉上指：
“这膘……这膘得有五指厚吧！”
“我的老天爷祖宗哎，这要是下锅熬，得熬出多少斤白花花的猪油来啊！”
人群彻底压抑不住了！
有人激动得疯狂拍打自已的大腿，有人笑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欢呼声、叫好声在胸腔里剧烈翻滚，眼看就要像炸雷一样破喉咙而出。
饥饿折磨了大半年，肠子都快磨薄了，猛地见到这么多真金白银、流油的吃食，谁他妈还能端得住？
“都给我把嘴闭上！”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敲打骨髓的冷硬与肃杀。
刚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被这一嗓子生生掐断，卡在众人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
何雨柱上前两步，气场全开，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一双双放光的绿眼睛，手指着隔壁胡同的方向喝问道：
“想死是吧？”
“要嚷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