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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哟,这孩子……”陈大娘连忙从锅里舀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又拿出半个黑乎乎的、掺了麸皮的杂粮饼子,递给江流,“快,趁热吃。家里没啥好东西,将就垫吧垫吧。”
江流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接过碗筷,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粥很稀,饼子粗糙拉嗓子,但他却觉得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温热稀薄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安抚了火烧火燎的胃。
看着他饿极了的吃相,陈大娘眼眶有些发红,对陈老汉低声道:“他爹,你看这孩子,怕是遭了大难了。咱们家虽然穷,可也不能看着不管。要不……跟徐老爷说说,看府上要不要添个人手?这孩子生得白净,去徐府谋个差事,总比饿死强。”
陈老汉吧嗒着旱烟,沉吟片刻,点点头。
随后又对江流说:“徐老爷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田租收得公道,对下人也不苛待。前些日子好像听管家说,府里缺个打杂跑腿的。明儿个我领你去问问看,你看行不?”
江流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萍水相逢,这对朴实的老夫妻却愿意收留他,帮他寻出路。
他放下碗,对着陈老汉夫妇,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陈伯,陈大娘收留。大恩大德,江流没齿难忘。”
“哎,快别这么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陈大娘连忙摆手。
第二天一早,陈老汉便带着洗漱干净、换了身陈老汉旧衣裳的江流,来到了镇子中心,徐府的门前。
徐府是镇子上最大、最气派的宅子。
青砖高墙,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虽不及江南园林精巧,却也自有一番乡绅富户的厚重气派。
门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认得陈老汉,听明来意,进去通报了一声。
很快便引着二人进了门,来到前院一处偏厅等候。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留着两撇鼠须、约莫四十来岁的干瘦男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水烟壶,正是徐府的管家,姓胡。
胡管家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江流几眼,问了姓名、籍贯、可会些什么。
江流虽然失忆,但脑子似乎并不笨,口齿也算清晰,只说力气还有些,只是记不得许多事了。
胡管家又问了几句,见他对答尚可,眼神也清明,不似奸猾之徒,便点了点头。
“既然陈老汉作保,你也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府里前院确实缺个打杂跑腿、听候使唤的。工钱嘛,管吃管住,每月五十个子。你可愿意?”胡管家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愿意!多谢管家老爷!”江流连忙躬身道谢。
有地方落脚,有饭吃,还能挣点钱,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来说,已是天大的好事。
“嗯,那就留下吧。待会去后面找刘妈,领两身换洗衣裳,安排个住处。规矩嘛,手脚勤快,眼里有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更不准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明白了?”胡管家敲打道。
“明白了,小的明白。”江流恭敬应下。
就这样,江流在徐府安顿下来。
住处是前院和下人们共用的一排矮房中的一间,狭窄,阴暗,但还算干净,有张硬板床。
同屋的还有两个年轻小厮,一个叫栓子,一个叫狗剩,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在府里做些洒扫、搬运的粗活。
江流的工作很杂。
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帮着挑水、劈柴、打扫前院。
白天听候胡管家或其他管事吩咐,跑腿送信、采买些零碎东西、去地里给长工送饭、或者跟着外出办事。
晚上有时还要值夜,看守门户。
活计繁重琐碎,对体力是个考验。
起初几天,江流也累得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水泡。
但奇怪的是,他恢复得似乎比栓子、狗剩他们快得多。
同样的挑水,别人挑两趟就气喘吁吁,他挑四五趟也只是微微出汗。
劈柴更是利落,碗口粗的木桩,别人要劈十几下,他找准纹理,三五下就能劈开,断面平整。
没过多久,府里上下都知道新来的江流“有一把子好力气”,“身子骨结实”。
除了力气,江流的眼力似乎也格外好。
胡管家让他去镇上药铺抓药,药方上十几味药材,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分量、成色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从没出过差错。
让他去地里看看庄稼长势,他也能看出哪片地缺水,哪片地有虫害的苗头。
连厨房的刘妈都夸他,说江流这孩子,看着闷不吭声,心里有数,是个聪明人。
江流自已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他只是觉得,做这些事似乎很自然,身体本能地知道该怎么用力,眼睛本能地能捕捉到细微之处。
他将其归结为自已“可能以前就是干这些活的”,或者“天生如此”。
徐府上下,从老爷太太,到少爷小姐,再到管家仆役,对下人都还算宽厚。
老爷徐广发五十来岁,为人确实如陈老汉所说,不算刻薄,田租收得比别的地主低半成,逢年过节也会给下人多发几个赏钱。
太太信佛,吃斋念经,平日不太管外事。
府里还有一位小姐,年纪尚小,养在深闺,不常见到。
最让江流印象深刻的,是徐府的少爷,徐福贵。